曦寧園。
自從回來之後木寧夕將自己泡在沐浴桶裏,小小的西耳房裏沒有半點聲響。偶爾窗邊守著的紅線和青線適時問一聲“水可冷了”,她都輕嗯一聲敷衍回答。
也許看慣生死的人們已經麻木,她之前用大魚鉤殺死過許多黑衣殺手,但是她卻從來沒有像今晚這般悵然若失過。
當一個最熟悉的人在眼前氣若遊絲,瞳孔漸漸擴散變成空冥的玻璃時,那是一種抓一把幹燥的沙子,然後眼睜睜看著攥緊的拳頭縫隙裏有沙在流失、流失、流失……直到手掌殘留一些沙的痕跡。
“玉環,你恨我恨得莫明其妙,可最後也同樣莫明其妙的偏向我。難道你真的認為一句臨終提醒就是贖罪嗎?”
木寧夕閉緊的眼角有淚滑落,她的身體慢慢下滑,直到水淹沒了她。
記憶深處的窒息之痛仍那般清晰,她忘不掉在滾滾江水中掙紮的痛苦,忘不掉從臭塘子裏爬上岸時的惡心感,還有潛藏在腦海某個角落裏原主寧兒的記憶。
那一日樂月瑤和玉環、玉珠站在岸邊,玉環親手將寧兒和一根木頭綁在一起,木頭下麵墜著大石塊。是樂月瑤強行喂給寧兒蛇毒的藥丸,又是玉環和玉珠拖著寧兒和木頭、大石塊一起拋入冰凍的臭池塘。
隔著透明的冰層,寧兒看著樂月瑤在笑,玉環在笑,玉珠在笑,而她即將死去。
窒悶的痛能讓大腦更清醒,木寧夕閉上眼睛一幕幕回憶著玉環的惡毒、怨恨、冷漠,但是為什麽玉環死了,她卻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呢。
玉環,她真的死了,再也回不來啦。一個敵人在世間消失,從此陰陽相隔。
“寧兒!”
一隻大手用力將木寧夕拉起,順勢一件長袍裹住她柔軟的身軀。
木寧夕微微睜開眼簾,映入眼底的是焦急且不悅的俊顏。粗壯有力的臂彎緊緊勒住她的纖腰,將她半拖出浴桶,打橫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