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樹藤的頂端,直接刺穿了季明的身體,鮮血噴濺如柱。
眼睜睜地看著他被紮得不成人形,卻什麽都做不了的感覺,比自己死,更讓人痛苦。
樹藤剛一刺進季明的身體,四周圍的螢火蟲,就全部飛到那些樹藤上。
一時之間,季明就像是被無數綠幽幽的光柱紮穿了身體一般,孤零零地掛在半空。
而我卻看到,他還在衝我笑。
隻是,那個笑容,變得越來越幹癟,像是漏氣的氣球,最終,變成了一張耷拉著的人皮!
我大吼一聲:“季明!”
山洞中,傳來淒厲的回應,季明……季明……季明……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活人死在我麵前,沒想到,竟是我曾經愛過的少年!
心裏的某一塊,揪揪的疼。
記憶裏,季明的笑容,驀然變得鮮活起來。
記得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季明穿一件潔白的襯衫,拿著一張空白的數學試卷,坐到我旁邊的位置,指著最後一道大題說:“平果,我這道題不會,你給我講講唄!”
我瞄了一眼那道題,正是上午剛考過的試卷,碰巧,那題我會做。
於是,我既激動興奮又費勁兒巴拉地給他講了一整個午休時間,他聽得漫不經心,總傻乎乎地盯著我看。直到預備鈴打響,才撓撓頭,說他懂了。
而後衝我一笑,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陽光照在他臉上,無比燦爛奪目。
那個下午,我因比他多會一道大題,而暗自得意。
然而,晚自習,數學老師來發試卷兒時,無比驕傲地說:“這次考試,咱們班出現了全年級唯一一個滿分。”
最後的結果是,季明在全班同學崇拜羨慕的目光,和我的白眼兒裏,紅著臉走上講台,從老師手中,尷尬地接回了自己的滿分試卷。
人的大腦很奇怪,本以為早就忘記的回憶,卻因某個巧妙的契機,就會從某扇門內走出來,再度與你握手言歡。
記憶裏的畫麵,甚至比當年抵死銘記的時刻,還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