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辛宓給裴曦做恢複測試的時間裏,江上陽問了潘戎關於裴曦的病情的事情,提到這個,潘戎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了下來,帶著一種認命的不甘,任是誰在柳暗花明的時候又突然發現山窮水盡都會是這樣的表情,在十一年前所有人都認為裴曦會跟著裴家一起覆滅的時候他沒死,以為他會被元伍一槍打死的時候他沒死,以為他會葬身大海的時候他沒死,好不容易躲開了那些必死之局,在南聯盟國絕處逢生了,馬上就要時來運轉東山再起了,一轉眼卻發現裴曦得了這種活不長的病——還是天生的,誰也不容拒絕的病症。
潘戎現在回想當年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的心情都覺得胸悶氣短他當然不信神佛,但有的時候真的很難相信有的事情是不是命中注定,不然為什麽這世界上那麽多目空一切的天之驕子那麽多天性凶殘的人,卻隻有他們家少爺會天生殘缺又要顛沛流離?裴曦總是表現得無所謂,好像任何困難都沒法打敗他,但是當他被病症困住的時候,潘戎何嚐不曾看到過他眼底的恨意?
那可是裴曦,驕傲了半輩子的裴曦,連斷了腿他都能從鯊魚嘴裏把命搶回來,到頭來卻要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病糾纏著甩不開,命運何其諷刺和荒誕!
唯一讓潘戎覺得值得安慰的是,裴曦從來不是信命的人——命運之所以注定,完全是因為一個人在當下的選擇,如果在當下就開始改變自己,那麽命運自然也隨之變化了。
江上陽沉默了許久,問:“當年……裴伯伯真的不知道裴曦有這個病?”
潘戎微微一愕,“當年江先生比我還更常和老爺子見麵,江先生都沒聽說過,我想老爺子應該是沒發現的吧?”
江上陽不吭聲,在他看來,裴勁英的確是梟雄級別的人物,是北聯盟國9區的傳奇,說好聽點就是天生幹大事的,不屑於兒女情長,連兒子都是當下屬來養,江上陽記得他還三四歲剛記事的時候,裴曦就在摸槍子組裝槍支零件了,第一次學著開槍的時候壓根沒人教,裴勁英就要求他不脫靶,小小的裴曦那時候已經看得出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性了,托著四五斤的槍愣是打出了一個八環,順帶讓後坐力把自己的手指給弄骨折了,養傷的時候還天天扛著衝鋒槍當麻袋來用,噠噠噠地繞著大操場跑步,跑得大汗淋漓的也沒想過停下來,他的那種狠,對別人狠也對自己狠的性格在那個年紀就已經看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