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心月默然肅立於那三十四座無名墓前,從日落黃昏至夜靜更闌。
無風,無話。
但深不見底的墨河水流,似有鬼影浮動。倏爾石落深水,徒留一圈漣漪後竊竊私語的蚊蠅。
少年表麵平靜,內心卻波濤洶湧。
“師兄,你都站了一天了,休息一下明天還要趕路…”來人半夢半醒,衣衫不整,強忍著困意,這廂又勸慰道,“她們的死實在不幹你的事,是趙平那廝太過陰險,連這些手無寸鐵的女孩都不放過。”
不幹他的事?!三十四條人命,全都因他的固執己見,輕信仇敵!!
稍稍熄滅的一點怒火,陡然強盛。樓心月緊攥劍柄,骨節“咯吱”作響,他拚命壓住怒火,像是疲憊到極點,又像是失望到極點,驀地聲如細絲,“你先休息去吧,明天就得趕回夜宮,不必擔心我。”
“師兄…,可是”
“去吧。別再說了。”
“…………”
一群篝火旁溫暖如夢的少年,和一個墓碑旁心冷失語的少年。
無憂,無憂。誰又能做到不問世事,超脫隱逸到摒棄七情六欲,忘記憂愁。
樓心月眼神怔忪。淒冷的月色似銀粉金屑,漫山遍野,皎潔不輸白晝,恍惚間,他仿佛看到那個明眸皓齒、笑靨靈動的少女正翩翩作舞,好似花間蝴蝶,又如靜美秋葉。
嘴角倏然綻開一絲淡淡的笑,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無休無止的黯然和惆悵。
隔天一行人收拾行裝,一路無話。
再說無憂三人。
大力小力二人要去梅花鎮和流匪餘黨碰麵,平日裏拐來的窮苦女孩大多被販賣到當地青樓作盥洗丫頭,偶爾也有個別大戶人家挑三揀四,要那模樣可人的作貼身婢女或陪房也未可知。
無憂還不清楚青樓是什麽。當下問了一句,兄弟二人表情都訕訕的。
“很多很多女孩的地方。”小力說完臉頰飛起了兩朵紅暈,眼睛落在別處裝作若無其事,很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