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五十弦。
入口微甜,入喉清涼,落胃卻灼起一陣燃了脾肺五髒的火,燒的神昏目眩,隻餘一陣陣淺痛的餘韻。
如何的念念不忘,才能將魂魄血肉都融了進那些回憶過往,一人守著原本極甜,如今卻化為了鳩毒一寸寸蝕著身子,灼著心。
隻是這般設想片刻師父當年獨自一人承著痛著挨著的晝夜,便覺得一口氣舒不出來的憋悶。他到底是如何含著淺笑展眉淡淡的?那些無人可替他拂去的,那人帶給他一生的烙印,到底是如何在他的茶香中斂了霎時的晃神呢?
不懂,師父,徒兒不懂啊。
風,何時變得這麽涼了?
透了骨,寒了心的,涼。
徐徐闔了眼,就著酒絮絮了大半個時辰,花雲舒所做的,尊上所做的,一樁一件,講給了身邊唯一還在乎的人聽。身側刺著氣血裏的七絕翻湧的,是兄長再也忍不下泄不完的殺意。原也不能怪他的,花雲舒和尊上當年的所作所為,便是如何也,靜不下來的。這一句兄長莫動怒,如何出得了口呢?
四歲入穀,幾十載光陰似父似友,同胞兄弟,世間僅存的血親,異姓同門,福禍同當相依為命。一人生在世間,若是沒了這些,還有什麽舍不得的?江湖險惡動蕩,如同江風催蒲葦,巨浪拍河堤,攪得風雲變色何人能獨善其身?卻唯有那些身側扶持的手,身後緊貼的背,才是這狂風巨浪中唯一不變的標杆,那盞吞了人性噬了良知的血雨中不動不搖的明燈,如今,卻隻能在夢中,往昔裏尋得一絲單薄的慰藉,
焉能不痛?
孰能不恨?
如今埋在土裏的,隻剩了兩闋墓碑的,曾是自己與兄長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