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知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也知道能用逃避解決的問題並不能夠稱之為問題,她決定像主心骨一樣挑起這個家平和的重擔。她不覺得父親與姐姐的關係變成今天這樣,僅僅是兩個當事人的錯,她覺得她作為家裏惟一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沒有及時調解他們間的誤會,沒有及時阻礙他們間仇恨的形成,就是失職。
返程的路上她特地挑起這個話題:“姐,我覺得一家人最好不要鬧成這樣,你看看我們這個家現在還像一家人嗎?你和巴特離婚之後倒可以不再是一家人,可你和父親不論到什麽時候不都還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又何必鬧成現在這樣?”
“我早就不覺得我和他還是一家人了,”姐姐的態度和說話的內容同樣冰冷。
捫心自問,雲朵知道是父親錯在先、錯更多。可是他如今滿頭蒼發又時常佝僂著背,一切讓她沒有辦法不對他更包容,更遷就。
除了包容、遷就,還有理解。
理解他一個人,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心血;理解他在母親去世後,因為懼怕承擔不起這個家而衍生的恐懼;理解或許他成為這樣一個人,不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這樣的人,而是爺爺奶奶沒有將他教育好。
可是耳畔還是聽到姐姐咬牙切齒的咒罵:“對他,除了恨,我沒有別的感情。他死了,我也不會難過,更不會為他操辦喪禮。他這樣的人暴屍荒郊野外,屍體被狼叼著吃了,才是人間正道。”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親眼看見,要她如何相信這些無情無義的話竟然出自姐姐之口。
湛藍的晴空下,彎彎曲曲的土路上,兩姐妹一前一後走著,就像兩具行屍走肉。
路的兩側是一望無垠的草原,草原上零零星星坐落著幾間房舍和幾棵梧桐樹,一切看上去很平靜,但是雲朵知道平靜底下是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