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高大頭這個粗人會在生死關頭忽然義正言辭地訓斥我。
我知道高大頭的話雖然可取,但是不可用。
我伸手取出一卷繃帶,把從張木那裏弄來的銀元貼在自己的眼睛上,又用紗布繞著腦袋纏了幾圈,把銀元固定在眼睛的位置上。緩解了一下眼睛的奇癢之後才淡淡回答了一句:“我說了,我做不到。”
“怎麽就做不到?”高大頭一下站了起來:“你是盤山鷹,當年盤山鷹帶著千把號人在深山老林裏神出鬼沒,外麵才二十來人,你咋就帶不了?”
“那是綹子裏的人聽他的話。”
師爺在綹子裏有威信,除了一身過硬的本事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們掌規矩,說白了,就跟刑堂堂主差不多。
綹子裏的小嘍囉犯了事兒,是挖眼、剁手,還是砍頭、扒皮,全都是師爺一句話的事兒,所以綹子裏的人都怕他,進山之後,他說往東,沒人往西。
就算師爺不夠強勢,上麵還有大當家的壓著,令行禁止,絕對沒有問題。
外麵的人,誰聽我的?說不定遇上鬼魂,就一哄而散了。
我故意跟他們分開,也是這個道理。
但是高大頭卻不這麽想:“咱們就出去幫他們一把吧!我保證他們都聽你的!誰要不聽話,我就一槍崩了他。”
我搖頭道:“你是我的東家,我隻負責你的死活。”
“你小小年紀心腸咋就這麽硬呢?他們都是拖家帶口、出力氣過日子的人,他們死了,家裏人誰管?”高大頭麵紅耳赤:“我是你東家,我給你加錢!你要多少錢,說個數,我砸鍋賣鐵也給你!”
我冷聲道:“你還是留著給他們當安家費吧。”
“你……”高大頭被我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你真不救?我……我……”
我冷眼看向高大頭的工夫,附近忽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喊聲:“高哥——高哥,你在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