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花鬼
29路車差不多是陵江最破的公交車了,好在夠大,林春山帶著他這些不讓人省心的學生們,框哐當當地趕往鄭厝。這個時候本來人並不多,但今天卻將公交車擠得滿滿,好多人都站著。幹淨的環島路如一條被風吹亂的飄帶,隨著海的曲線左搖右拐,公車不多久便停在了鄭家祠堂的對麵。那裏已是人山人海,29路車下空了,大部分人都是來看望鄭老太的。
鄭厝村屬於先富起來的那批人,村子裏全都是三層的小樓,太高的沒有,太低的也少見。但鄭家還住在一片占地麵積廣大的平房大院裏,院子當中有兩棵高大的鳳凰樹,門口牆上爬滿了三角梅,離老遠看去便又紅又紫的,在紅與紫當中,來來往往的人們錯落穿行……
鄭老太穿著一身寬大的紅色老年裝,縮在椅子裏,表情木然地看著眼前問候的人們,似乎帶著一絲笑意。今日陽光煦暖,又略帶著幾片烏雲,鄭老太坐在鳳凰樹下,不冷不熱很舒服。
看見李小魚一群人到來,鄭老太忍不住臉上變色,身體也輕輕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腦袋,那上麵還站著幾個碩大的肉包。
“阿母,莫怕。”他那滿頭白發的小兒子站在他身邊,輕輕安慰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古怪,似乎暗藏著一絲擔憂。
來到近前,唐墨偷眼看去,鄭老太滿臉的皺紋仿佛又深了許多,像是用一塊風幹的木頭雕出來的一樣,十分抽象。那如同玻璃球一樣的眼珠,混濁無光,定定的望著前方。一根根如枯草般的頭發,稀稀拉拉地垂在腦袋上,她雖然戴著帽子,可以想見裏麵一定是禿的。那張幹癟無牙的嘴,好似在癟掉的籃球上割了個口子。她的臉色看不出一絲人類應該擁有的血色和生氣,這副樣子,即使唐墨明明知道她是個活人,但還忍不住十分害怕,寧可相信她是僵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