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如今市區轟炸頻繁,盛國綱遲遲不歸,連李家都覺出了惦念,擔心這位盛先生是在外麵跑生意時遭到了不測。
虞幼棠開始試著親自動手做一些簡單家務——他花了半天的時間,給自己洗了一件貼身的薄綢短衫,然後兩隻手全部磨破,紅腫了一夜,翌日上午起床一看,他發現自己的手掌在脫皮,指甲縫中也是隱隱作痛。
這讓他苦不堪言,連翻書這種動作都使他疼痛萬分;而且這種疼痛並不是止痛藥可以緩解的,所以他又感到了一種走投無路的難過——太平歲月裏他可以坐在公館中誇誇其談,居高臨下的把旁人當成棋子來支使擺布;如今到了戰爭時期,萬事須得躬親了,這才真真正正的顯出他是個廢物來!
再說,那短衫子也根本就沒有被洗幹淨。
這時候他就想起了虞光廷。
他想北方已然全部淪陷,弟弟現在是如何生活的呢?
還是已經沒了?
從北到南一路逃命,他見識了相當多的橫死和屠戮。一個人從有到無,也不過就是流彈飛過的一瞬間而已。
虞幼棠抬手捧頭歎息一聲,寬鬆衣袖滑下來,就露出了他手臂上的一個淺淡牙印。
那是一個來曆不明的記號,他覺著這牙印有些像是虞光廷留下來的,可是死活想不起來對方何時這樣狠咬過自己。他去問了盛國綱,盛國綱說不知道。
虞幼棠,因為手疼,所以連飯都吃不利落;而李家傭工自有工作,不能及時過來幫忙,所以又導致他時常連熱水都喝不到。虞幼棠賊心不死,企圖自己燒水做飯,結果剛一動手就被木柴蹭了滿掌細刺,隻好勞駕李競鴻找來鑷子,在陽光下為他拔了一個多小時。
李競鴻本以為摘淨木刺也就沒事了,不想虞幼棠與眾不同,還要發炎。正在他手心紅腫之際,盛國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