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風
漆黑的夜,寂靜的宮殿裏,一盞孤燈長明。
一位身著吉祥壽字繡衫的白發婦人,坐於長案前,手執朱砂筆。伏案黃色綢麵文書上批改著。
夜已經深了,禦花園中的蟲鳴早已停息,隻能偶爾聽見幾聲悶悶風響。
婦人批改完最後的奏本,隨手放於身側,緩步走進古畫邊上的暗室。
暗室中有一個剛束垂髫的小男孩。那個孩子正在一筆一劃的認真臨摹著一份陳年奏章。奏章的紙張已經泛黃,隻有上麵的顏體字,散發出一種獨特的精致華麗氣息。孩子看到婦人進來,用稚嫩的童聲喊了句“奶奶”,便繼續埋頭書寫。
老人輕輕坐到孩子的旁邊,用手捋了捋孩子過長的劉海。低頭看著孩子幼稚的字跡,“風兒,知道這本奏章的故事嗎?”
“太傅給我講過了,說是祖母您的娘家表哥死前留下的最後文書。”孩子乖乖地回答。
這位老婦人微微一笑,“太傅全部告訴你了嗎?”
孩子聽到這個問話,臉一下子被陰霾所籠罩。
他深吸了一口氣,吱吱嗚嗚地說:“講了。貪汙賑災銀兩後,由暗門查實。偽裝成意外事故,暗殺……所有財產充公……所貪贓款通過皇室暗地生意,發散到災民手中。…… 可是,他不是奶奶您最喜歡的人嗎?如果您沒有嫁到皇家的話,應該是……他的妻子的……”孩子的話越說聲音越小,最後沉默……
婦人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是。我年輕的時候確實很喜歡他。儒雅英俊,那時候的他也的確很吸引小姑娘的青睞。但是,我嫁給你的皇爺爺了。確切的是我嫁給了皇室,嫁給大軒王朝了。”抬起孩子的頭,直視孩子的眼睛,“風兒,奶奶老了。以後這個千瘡百孔的王朝,將由你來掌管。你要記住,為了這個皇朝,就算他們曾經是最親近的親人,也不能猶豫。”老人微微抬起頭,看向屋頂,“曾經有一個人這樣告訴我,這是一場戰爭,一場隻能勝利的戰爭。我當時聽這話懵懵懂懂,但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的父親——前宰相,我的表哥——前戶部尚書,曾經奶奶在這個皇宮裏活下去的力量。他們用他們的貪婪,印證了這句話。因為有些東西奶奶是給不起的,也是輸不起的。所以,一切都隻能成為過去。風兒,成大事者,不能顧小節的。感情這個東西,對一個人來說,是至關重要的。但是,對一個統治者來說,是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