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節
一切習慣之物都在我們周圍織成越來越堅固的蜘蛛網,而我們很快就發現,蛛絲變成了繩索,以上之話出自尼采之口,我要補充的是,繼而繩索變做帆布,帆布變成帳篷,將我們嚴嚴實實地包裹在裏麵,我們卻不渴望掙脫,還自以為特舒服地住在裏麵,這就是我對每天上班、打卡、工作、下班、吃飯、睡覺周而複始生活的描述?
有些時候人的奴性跟驢一樣,天一亮讓主人套上嚼子不用抽就自覺地拉開了磨,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人各有誌,拉一輩子磨並不丟人,隻是要提防著卸磨殺驢。?
我若渾然不覺倒也省事,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真是悲哀,隻能以每晚睡覺前看十分鍾尼采或卡夫卡的方式結束苦悶而無聊的一天。?
工作榨幹我最後一絲力氣,耗盡我最後一點智慧,我每晚倒頭便睡,不再思考,一個月沒寫幾個字。?
的哥說他們每天一睜眼就欠人家一百五十塊車份兒錢,我是每天晚上一閉眼睡覺,就算掙到四十塊錢,明天愛誰誰。?
睡覺,這一生存需要,在我看來已成為莫大享受,是支撐我一天天生活下去的動力。?
操,又是一天。?
有一天因為下雪,街上堵車,我晚了一個小時到單位,珍妮瑪莎就說,你怎麽才來呀,也不請個假。然後就低頭看書,故意不聽我解釋。?
我心說,不是你丫讓我替你打卡的時候了,媽了個逼的,現在說這種話,不就今兒比我早到兩分鍾嗎,腦袋上的雪還沒化呢(我確信是雪不是頭皮屑,當然也有頭皮屑,但正是大片微黃的頭皮屑才襯托出雪花的潔白),一看就是剛進來。?
我沒理會她,放下書包開始啃一個作為早點的麵包,不知道她給誰撥了電話,柔聲細語,賤了吧唧,麻得我誤認為吃的不是麵包,而是嚼了一嘴花椒。她也有溫柔的一麵呀,對我怎麽就那操行呢,每天我看見的都是一張苦瓜臉,有時候我真想把她清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