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節
沒錯,就是雷蕾。當我和她麵麵相覷的時候,不約而同地一驚,不等我開口,她便奪門而出,我立即放下手裏的半瓣蒜,不等再吃口餃子,幹嚼著一嘴蒜就追了出去。老板娘的疑問——這是怎麽回事兒,三兒子的不解——我哪兒知道,都被遠遠地留在身後。
跑過街道,雷蕾突然停下來,轉過身盯著我。我追上前。
“怎麽會在這兒看見你?”雷蕾說。
“難道依然僅僅是巧合嗎?”我說。
“為什麽是這種結果!”
“這也是我的疑問,為什麽你這麽隨便就跟網友回了家,而且不遠千裏!”
“那你跑這裏來幹什麽!”
“我……”我一時說不上話來,不知激動還是激憤。
我和雷蕾站在距離北京600裏的C城滿地煙花爆竹紙屑的路邊,站在初五的晨光中,大眼(她)瞪小眼(我),思潮起伏,默不作聲。
終於,我們在一陣鞭炮聲中,抱在一起。
良久,雷蕾掙脫開我的擁抱,哭了起來。
我說你別哭了,眼淚都流嘴裏了,她說廢話,眼淚有往腦門兒上流的嗎。我說怎麽沒有,你倒立著哭看看,眼淚準保往腦門上流,你如果躺著哭,眼淚就往耳朵裏流,你趴我肩膀上哭的話,眼淚還能往後背流呢,隻不過是我的後背。
你討厭!雷蕾更放聲地哭了起來。
我的後背果然濕透了,冰涼冰涼的。
後來雷蕾告訴我,她到這裏是來實習的。郊遊回來的那天下午,學校安排實習,有北京的設計院,也有外地的建築隊,學生自願選擇。雷蕾為了躲避我一段日子,就毫不猶豫地報了外地。
雷蕾說她實習的地方就在那個蓋歪了的十五層樓的工地,老師帶著他們絞盡腦汁,想怎麽才能將這座即將竣工但無法入住的商品樓的損失降至最低限度,群策群力,千方百計後,沒有可實施的辦法,眼看著就過年了,老師下定決心,想不出轍就不離開C城半步,看著歸家心切的學生說,你們回家過年吧,不願意走的就留下來。雷蕾就屬於那個不願意走的,在北京過年無非就那些事兒,吃飯、串門、拜年、壓歲錢……已經倒背如流,所以寧願過一個了無牽掛的年。於是她告訴父母,她在C城挺好的,爸爸媽媽不要太牽掛,這裏有時候挺冷的,但是她沒啥舍不得,就又買了一件毛背心穿上了,雖然這個春節不能回去,但是她很想家。父母說,照顧好自己,完了事兒趕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