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國慶後二十天的樣子,我又去看寶根。這天是星期天,下午三點多鍾,我跟苗姐和朱老板說要去看望老鄉,他們爽快地說:“行啊,你去吧,你去吧!”“真不好意思,禮拜天都把你綁在朱琴這兒!”我笑了,朱老板用的這個“綁”字也是我們老家人喜歡用的一個誇張的動詞。
我騎車到荷花池,卻沒看到寶根。春生說寶根把攤子擺到梅嶺那條路上了。
“梅嶺?梅嶺在哪塊?”我問,覺得這地名有些耳熟。
“哦,我是說史可法路。”春生解釋道,“在路東,新華書店門口。”
哦哦,史可法!難怪我聽說“梅嶺”耳熟,上高二時學過一篇古文叫《梅花嶺記》,是清代著名史學家全祖望寫的,記錄了明末揚州督師史可法堅守城池抗拒清軍最終孤忠殉國的事跡,很是感動人心。當時這篇古文我都會背的。史公殉職後義子史德威沒有找到其遺骸,隻好在揚州城北梅花嶺上建了一座衣冠塚——“初忠烈遺言:‘我死,當葬梅花嶺上。’至是德威求公之骨不可得,乃以衣冠葬之。”
寶根這家夥真會選地方,我心裏一樂,又問道:“他怎麽想得起來挪窩的?”
“有個賣雞蛋的老頭兒跟他聊天,說城北史可法路來往行人多,如果過去擺刻字攤子,也會有好生意。他就對我說到那邊擺擺看。才去了幾天,生意確實不錯,天天接到‘滾子’”。
“什麽‘滾子’?”我不懂。
春生壓低聲音說:“‘滾子’就是公章嘛!”
哦,原來是隱語。走江湖的人愛講隱語,在老家聽人講故事常聽到,武俠小說中也常看到,比如管天叫“頂”,地叫“躺”,東叫“側”,西叫“切”,南叫“陽”,北叫“蜜”,下雨叫“擺金”,下雪叫“擺銀”,“眼睛”叫“招子”,警察叫“雷子”,“逃跑”叫“風緊,扯呼”。隱語也叫黑話、切口、唇典,是另一種“外語”,不在行中的當然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