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正月初三晚上,我和寶根睡在一起。寶根做新郎,請我做陪郎。在娶親前一天晚上陪郎應該和新郎睡在新房的**。屋頂吊過了,是用潔淨的白紙裁成條,編在固定在牆上幾十根平行等距的紅色塑料紮繩之間,看上去既挺刮又清爽——這是近幾年流行的新房吊頂方法。但睡在**的我卻有些怪異的感覺,因為房間內空蕩蕩的,除了我倆身下的這張大床,沒有第二件東西。等新娘子陪來的嫁妝把房間填充得滿滿當當的,喜氣洋洋的,房間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新房。
晚上多喝了幾杯酒,有些興奮,睡不著。腳那頭的寶根卻打起了甜甜的微鼾。明天他就要做新郎了,得養精蓄銳才是。電燈開著,透過天藍色的尼龍蚊帳可以看到新打的寧波式大床四根羅馬柱閃亮的漆光。是紫紅色的荸薺漆。我突然就想起一首小時候聽過的民謠:
新打牙床格子稀,
叫聲我郎慢慢地,
小妹今年才十五,
不比我郎二十一。
再過兩年不怕你!
我在心裏默吟著這首民謠,很自然地就聯想到二十幾個小時後這張新**將會發生怎樣的情景,不由一陣燠熱……
第二天清晨天才微亮,“福奶奶”和“福爺爺”便推門進來了,喊我倆坐在**吃蛋茶。福奶奶把蛋茶碗和筷子遞給寶根,福爺爺卻隻遞給我蛋茶碗。我知道我要做什麽,馬上大聲喊道:“筷子筷子,早生貴子!”福爺爺便笑眯眯地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了筷子。五個荷包蛋玉白玉白的,打在紅糖水裏,一咬蛋黃直淌,好吃極了,把熱湯全喝下肚去,渾身暖洋洋的。開始起床。
漱洗完畢,一起去娶親的人全來齊了。伴娘和媒人,叔子老表們,還有幾個幫忙的家門口鄰居,團團坐滿了桌子。廚房裏把早飯一碗碗端上來,是糯米湯圓,沾白糖吃。然後一眾人就開始行動了。院子裏的鞭炮炒豆般響起來,大夥兒端著火盆,捧著禮盒,拎著大籃小籃,往停帶在碼頭的新娘船走過去。過年人貪眠,巷子裏很安靜,隻有幾條土狗從各家門院裏跑出來,沒有惡意地狺狺叫了幾聲,又轉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