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報刊亭裏的阿姨姓溫,待人接物有一種城市女性的大氣。她說一口地道的揚州話。地道的揚州白話是很好聽的,從她嘴裏講出來更是溫婉柔和,舒張有致。我沒好意思打聽她過去是幹什麽的,隻是對她感覺很好。與有文化氣質的年長女性打交道讓人感到舒服和親切,時間一長我也看出來她蠻喜歡我。她說我閱讀挺有品的;她說閱讀是每個人應該有的好習慣,年輕人更是要多看書思考;她說我雖然是從農村來城裏擺地攤的小青年,但看得出內心豐富,有思想,有進取心。我不好意思告訴她我是個學文科的高考落榜生,其實也是個知識分子,更沒敢告訴在她眼裏還是孩子的我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說出來她會驚訝的,很可能會感到滑稽的。
有時候一個約摸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來接替溫阿姨看守報刊亭。我去買報刊時總看到他在抽煙,亭子間煙霧繚繞。他很沉默,臉上有滄桑之色,收錢遞東西時語言很簡短,甚至一句話都不說。這多少引起我的好奇。有次買報紙時我掏煙來抽,順手向他遞過煙盒,他朝我臉上看了看,伸手拈了一根——他的食中兩指焦黃焦黃的。這以後我去買東西他就朝我笑笑,簡短地寒暄一兩句。我總是遞煙給他,他照接不誤。憑我的感覺,這人肯定不是溫阿姨的丈夫。
有天,中年男人被替換回家。我走到報刊亭前,望著那踽踽離去的背影,問溫阿姨:“他是你家什麽人啊?”
“我兄弟,名字叫溫強。”
“哦,”我有些訝然,想不到這個沉默的、有些寒傖的人跟溫阿姨是這層關係。“他好像有心思呀!”
“唉,你別看他這麽大歲數,還是一個人過。”溫阿姨歎口氣,“過得憋悶呀!”
我忙問怎麽回事。但一問出口又覺得有些唐突,覺得不該追問別人的隱私。我這個人好奇心大,打小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