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門口,久久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這一對母子是怎樣在這荒丘一般的老宅裏度過了幾十年的光陰,而且心裏背負著幾十年的仇與恨,幾十年啊,全家滅門,丈夫背叛,那是怎樣的寂寞和痛苦?
或許,她和他苟活在這世上,為的就是守護這深埋在心底的仇恨,用這種折磨,來衝淡對往事的痛苦回憶。
或許,她和他才是常家老宅真正的主人,而那張當票,隻不過是一張蒼白到泛黃的廢紙。
我忽然有了一種莫名的罪惡感,正是因為我們的到來,讓他們失去了往日的平靜,如果這老宅子被推掉,他們能否願意放下堅守了幾十年的家,放下刻骨銘心的仇恨,跟常中華去遠方生活?
我想,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吧。
我悄悄向後退去,不想打擾這對母子,心裏已經盤算好了,待會就勸老潘和常中華,不要再打常家老宅的主意了,這陳玉蘭算起來怎麽也有七十多歲了,她還能再活幾年?
“孩子,你今年多大了,姓什麽,叫什麽?”
陳玉蘭忽然開口問道,我愣了下,才意識到她是在問我。
“我今年二十五歲,姓吳,叫……吳常。”
她微微笑了起來,說:“吳常,好名字,命運無常,世事無常,若不是看破了這世間事,又怎能叫這樣的名字?”
我看著她,默然不語,她又說道:“我知道你是隆翔當鋪的大掌櫃,了不起,小小年紀,就已經當了掌櫃。潘廣年是個好人,你也是個好人,可惜,那兩個家夥不是好東西。”
她說話有些語無倫次的,前言不搭後語,我知道她說的是老潘和常中華,也不知怎麽接話,隻好笑笑,對她說:“老人家,你們守了這老宅幾十年,也對得起常家死難的百餘口了,我想,他們的英魂也一定想著早日得到安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