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子坐在上麵,獨自飲酒賞樂。
沈梅清與千夜坐在主位左下首,聊了不少沈家老家的事情,千夜一一牢記心頭。接著,沈梅清又囑咐了不少宮裏的規矩,言語中流露的關切,讓千夜覺得心裏暖暖的。
安平王沈鎬,是軍旅出身,對女兒從未這樣諄諄教導,絮絮嘮叨。
像沈梅清這樣溫和慈愛耐心,倒是讓千夜領略了“別人父親”是什麽樣子的,兩人之間多了一分熟悉,更自然了些。
酒過微酣,沈梅清就有些不支,告辭離去,千夜便送他到山門,順便在外麵吹吹夜風、醒醒酒。
聽著樂聲一曲一曲,未曾止歇,千夜不知為何,竟有些疲憊。
坐在殿外不遠的假山亭子裏,她抬頭看了一眼夜空,繁星點點,朗月皎潔。
如果人死後真的會化為星星,不知道哪一顆是母親,哪一顆是父親?
想到這裏,她鼻子微微泛酸。
整個安平郡、整個安平王府,都是靠父親一人撐起來,他就是千夜的天,可是這天,已經塌了。
誰能想得到,一向守衛森嚴的安平王府,有沈家軍鎮守,竟然能混進刺客。
半年了,父親屍骨未寒,她身為唯一的嫡長女,不但不能振興安平王府,如今還要喚別人“父親”,甚至連自己的身份都被人奪去,若父親泉下有知,豈不寒心。
想到這裏,她深深歎了口氣。
“歎什麽氣?”
低沉而冷清的男聲,響起在她身後,景公子的到來,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
千夜轉身站起,搖了搖頭:“沒什麽,有些醉了。”
景公子眯著眼睛凝視她一眼,抬手為她扶了一下鬢邊的飾物:“我知你委屈。”
“我沒有。”千夜後退一步,冷漠地和他保持距離。
景公子手懸在半空,有些失落,緩緩放下:
“在軍人眼中,百無一用是書生,何況以你郡主之尊,認四品文臣為父,怎麽能不委屈。隻是沈梅清已是可堪信任的人之中,官職最高、背景最合適的。時間緊迫,我隻能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