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恐怖血蜂
晚飯後,劉卷隨手拖過一本教科書來,頭枕在袖子上,看了幾頁。他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不大識字
的年齡,一個字一個字吃力地認,也不知道念的是什麽。
忽見老媽走了進來道:“少爺,讓開點。她取下肩上搭著的桌布,鋪在桌上,桌腳上縛了帶。
劉卷道:“怎麽?要打牌?”
劉媽道:“三缺一,打了電話去請舅老爺去了。”
說著,又進來換上一隻一百支光的電燈泡子。
劉卷隻得收拾了課本,依舊回到地下室來。
地下室的角落裏堆著一隻大藤箱,裏麵全是破爛的書。他記得有一疊《年輕人》雜誌在
那兒。藤箱上麵橫縛著一根皮帶,他太懶了,也不去脫掉它,就把箱子蓋的一頭撬了起來,
把手伸進去,一陣亂掀亂翻。突然,他想了起來,《年輕人》雜誌在他們搬家的時候早已散失
了,一本也不剩。
他就讓兩隻手夾在箱子裏,被箱子蓋緊緊壓著。頭垂著,頸骨仿佛折斷了似的。
他的衣領子直豎著,傍晚的太陽光暖烘烘地從領圈裏一直曬進去,曬到頸窩裏,可是他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好像天快黑了——已經黑了。
他一個人守在窗子跟前,他心裏的天也跟著黑下去。
說不出來的昏暗的哀愁……像夢裏麵似的,那守在窗子前麵的人,先是他自己,一刹那間,他看
清楚了,那是他母親。
她的前劉海長長地垂著,俯著頭,臉龐的尖尖的下半部隻是一點白影子,至於那青鬱鬱的眼與眉,那隻是影子裏麵的影子。
她穿著小牛皮的皮鞋,上有著小小的暗花。
現在,窗子前麵的人像漸漸明晰,他可以看見她的眼睛。
她在那裏等候一個人,一個消息。她明知道消息是不會來的。
她心裏的天,遲遲地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