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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活著活著就老了

第37節 第37章 活著活著就老了

日子一天天一年年過,生日蛋糕上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插蠟燭了,可總感覺自己還年輕。

還沒老。

我老媽老爸還健在,一頓還能吃兩個饅頭喝一碗粥,還能在北海五龍亭腰裏係個電喇叭高聲唱“我是女生”,還能磨菜刀殺活雞宰草魚。我頭發一點還沒白,大腿上還沒有贅肉,翻十頁《明史》和《漢書》,還能突然聽到心跳,妄想:達則孔明,窮則淵明,林彪二十八歲當了軍長,楊振寧三十五歲得了諾貝爾獎,或許明年天下大亂,努努力,狗屎運,我還趕得上直達淩霄閣的電梯。老相好坐在金黃的炸乳鴿對麵,穿了一件印了飛鳥羽毛的小褂子,用吸管嘬著喝二兩裝的小二鍋頭,低頭,頭發在燈光下黑黑地慢慢地一絲絲從兩邊垂下來。她吸幹淨第二瓶小二鍋頭的時候,我還是忘記了她眼角的皺紋以及她那在馬耳他賣雙星膠鞋的老公,覺得她國色天香,風華絕代。

但是在網上看了某小丫的文字,《都給我滾》、《發克生活》,第一次,感覺到代溝,自己老了。

那些文字,野草野花野豬野雞一樣瘋跑著,風刮了雨落了太陽太熱了那麽多人剛上班早上八九點鍾就裸奔了。我知道,這些文字已經脫離了我這一代的審美,但是同時感到它們不容否認的力量。我知道,人一旦有了這種感覺,就是老了,仿佛老拳師看到一個新拳手,毫無章法,毫無美感,但是就是能挨打,不累,仿佛韋春花看到蘇小小,沒學過針灸按摩劈叉卷舌,沒學過川菜粵菜魯淮陽,但是就是每個毛孔裏都是無敵青春。

碼字,其實真沒什麽了不起,本能之一。有拳頭就能打人,有大腿就能站街,把要說的話隨便放到紙麵上,誰說不是文字?小孩能碼字,其實也真沒什麽了不起,再小,拳頭和大腿都已經具備了。《唐書》說白居易九歲通音律,馮唐十七歲寫出了《歡喜》,曹禺十九歲寫出了《雷雨》,張愛玲二十二歲寫出了《傾城之戀》,即使看那些大器晚成作家的少年作品,基本的素質氣質也都已經在了,隻不過當時沒人注意到,以為老流氓是到了四五十歲才成了流氓。所以不想因為某小丫的年齡,簡單粗暴地將她歸類到80後。貼一個標簽,拉十幾號人馬,最容易在文學史上占據蹲位:近代在國外,有迷惘一代、垮掉一代、魔幻現實;“四人幫”之後在中國,有傷痕派、先鋒派、痞子派;深入改革開放之後,有下半身、70後、美女作家、**寫作、80後。一路下來,標簽設計得越來越娛樂,越來越下作,越來越沒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