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果珍
十五年前,我兼職當導遊的時候,發現對於外國青少年來說,北京是一個非常無聊的城市:肮髒、淩亂、風沙,姑娘素麵朝天、脾氣暴烈,白天看廟,晚上睡覺。好在這些青少年並不重要。他們爸媽決定購買各種假冒偽劣工藝品,我和司機分享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六十的返點。一個不會說漢語的華裔少年長了厚實的胸肌和滿臉蛋子的雀斑,仿佛一邊臉貼了一個東來順的芝麻燒餅,用英文問我,你知道酒店附近哪裏有遊戲機嗎?我說,不知道,應該沒有。他又問,你們有這麽多廟,你信神嗎?我說,不知道,應該不信。
我們在一個無宗教的環境中長大,從來不知道害怕。
我們有理想,這個理想是個簡單的美景,將來,物質極大豐富,水龍頭裏流出來的是牛奶和啤酒,我的飛船就是你的飛船,你的宮殿就是我的宮殿,我的老婆就是你的老婆,你的老婆就是我的老婆。為了這個理想,一切都是可以犧牲的,一切個人都是遠遠小於集體的。
我問授課老師:“如果到了那個時候,紫禁城還是隻有一個,我們都想住,怎麽辦啊?”
“到了那個時候,物質極大豐富,紫禁城到處都是,你隨時申請,隨時發一座給你住。”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校花還是隻有一個,我們都想和她好,而且不想別人和她好,怎麽辦啊?”
“到了那個時候,小夥子的思想覺悟都高了,高得你現在無法想象,你特別希望和你好的校花也和別人好。你隨時申請,隨時發校花的一個時間段給你。”
於是在我的心目中,那個簡單美景的細節進一步豐富。那個美景裏,每人一座紫禁城,每個校花每天都拖著沉重的雙腿,非常疲憊。
我老媽說,除了這個遙遠的全人類的理想,我還需要一個能在今生今世實現的個人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