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涼,明明是夏夜,蕭寧卻感覺到了刺骨的冷意。
她屏退了所有跟在身後的宮人,獨自在一片竹林裏行走。穿過這片竹林,再行走多百來步,便能看到一座殿宇。精致無雙的宮燈高掛,遠遠便能瞧見凰雲宮三個鎏金大字。
蕭寧自從應了柳涵風後,心裏就開始有這種冷意。她覺得自己在邁向一個深不可測的無底洞,明明知道不該跳,還是抵不住誘惑,咬牙閉眼跳了下去。
微風輕拂,竹葉沙沙響。
蕭寧憶起曾有一次和子衿一起穿過竹林時,子衿笑眯眯地看著她,說道:“梅蘭菊竹,四大君子也。女子常用梅蘭菊為簪花,卻甚少有人竹。寧兒曾送我玉佩,我便做竹簪為回禮。你一根我一根,發插竹簪,腰係玉佩,情緣三生定。”
那時的子衿滿心滿眼都隻有她。
人非土木,孰能無情。子衿對她的好,她怎會感覺不出?
子衿的抱負,子衿的野心,子衿的權力,自成婚後,就已是完全拋開,成為北國的女帝之夫,安安靜靜地在深宮裏生活。
是子衿的成全,才有了如今的長平帝。
這一切一切,蕭寧都明白。
她開始單單是為了複仇。剛剛失去腹中骨肉的她,對柳如雪和南宮白恨之入骨,巴不得可以讓他們死無葬生之地。但隨著當帝王的日子,她猛然發現,複仇微不足道。當她站在錦繡江山前,她想要的更多。不僅僅是風國,還有南國。她想在自己的疆域上添加可讓後人為之驚豔的一筆。
隻是如今,“子衿”二字含在嘴裏,她心中有愧疚,有心虛,亦有害怕。
驀地,蕭寧發現自己的手腳有些顫抖。
在朝臣前,無論是多大的事情,她也從未過如此。
可是一想到子衿可能的反應,她就無法不顫抖。子衿一直都是溫和的,若是知道了她並無遵守承諾,他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