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寡人有疾

正文_第四十九章 戒嚴

夜幕被映紅的一角,是帝都的天。

清冷的月斜掛在梧桐枝頭,流淌的月光蒼涼如水。

易道臨折了一段桂枝,隨手揮了幾下,發出刷刷的聲音。枝頭在沙地上劃過,勾勒出帝都的地形圖。

“你有把握他會從這裏出?”易道臨口中的他,毫無疑問是指南懷王。

蘇昀背對著他,望著帝都的方向,夜風撩起他的衣袂,在風中輕晃。

“會。”他沒有回頭,隻回了簡潔一個字。

“今天晚上,全城戒嚴,隻有你把守的這個關口是唯一的突破點,如果南懷王今夜要出京,確實隻能從這裏出了。”易道臨握著樹枝,在地上比劃了一陣。不遠處潛伏著兵馬,偶爾可以聽到一兩聲嘶鳴,不過很快被淹沒在風中。

“還有一刻鍾,第一輪煙火就開始了。”易道臨扔了樹枝,走到他身邊,有些好奇地打量他的側臉。清臒俊秀,帝都中人稱他一聲“蘇卿”,君子端方,溫潤如玉,不過,往往表裏不如一。“你喜歡陛下。”易道臨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蘇昀睫毛微顫了一下,仍是望著帝都的方向,沉默不語。

易道臨皺了下眉頭,“可是你為什麽那麽做?絕了自己的後路,親手拔除了蘇氏在帝都的根。”

“早已經腐朽了。”蘇昀的聲音輕若一聲沉重的歎息,“所有的權力,終將導致腐敗,然後腐朽。我們蘇家,背負著高祖所給予的榮譽,放不下名聲,但一塊匾額並不足以支撐著整個家族立於陳國朝堂。祖父的選擇,是無可奈何,我能理解,卻無法做到。”

易道臨冷笑一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蘇家已經名利雙收,國師一身罪惡卻能壽正終寢,你又何必說得如此委曲求全?”

蘇昀搖了搖頭,勾起一抹苦笑。“易大人可知蘇家有多少人?”

易道臨沉默不語。

“包括奴仆,共計兩千三百六十二人。所有人的存亡,都係在祖父一人身上。朝廷的俸祿如何養得起這兩千多人?這世界本就沒有純白與純黑之處,更多的是灰。要立於朝堂,要撐起蘇家,隻能放棄一些原則,同流合汙,以權謀私……裴錚是一把太鋒利的刀,他要改變規則,除去他的眼中釘,新勢力與舊公卿兩不相容,必有一亡。有時候想想,或許他的做法也沒有錯,但朝廷裏的事,本也不能簡單分清對與錯。”蘇昀自嘲一笑,“當初在賀敬別院看到那些卷宗的時候,震驚悲憤之餘,我選擇了燒掉大部分罪證,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該明白,自己和祖父是同一種人,根本沒有立場去指責他。他為我染上了所有的血腥與昂髒,讓我去做一個純臣,保全蘇家世代忠良的名聲,這樣的寄望,我不能辜負,卻也隻能辜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