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很妙的一句話,此時包括在書房外麵坐著的人,甚至包括隱隱約約猜出來西北邊陲要發生一點什麽事情的人,都無法猜測坐在書房裏的那位老人家的心意,他們都不知道所謂的和田之變,到底是一次這兩位之間的心意試探,抑或是其他。
整個世界上估計也隻有他們這兩個人能聽懂,如果他很坦然的麵對墨兒的事情,或者說安分守己一點,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冷漠而無怯的望著老人家的臉,心中坦蕩無愧,甚至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相逼,逼他把一手提拔出來的自己殺死。
許久之後,孫楠梓雙眼如刀,盯著老人家一字一句問道:“即便是一條狗總還是有點自己的想法的。這麽些年,你除了自己可還曾想過別的什麽?”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霧,灰蒙蒙的雨點,灰蒙蒙的地氣,整個城市就好像是被一大團濃霧包裹著,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胚胎,好像是在醞釀著什麽,就好像是什麽馬上就要爆發出來。
老人家想聽,想聽一個原因,一個解釋,想讓自己認為養了好久養的磨滅了獸性的老狗會給自己一個好一點的解釋,想聽到這麽些年,他做這麽些事情,到底是圖什麽,或者到底是想要做什麽。
即便是人之將死,心中也有執念,而這些所執的不外乎是人生曆程中最憤怒,最不可解的那些謎團。
然而孫楠梓終究還是沒有說,隻是安靜的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家,自從說出來那句話之後,他就一直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冷漠而微謔的看著對方,一直看了許久許久。
他的眼瞳裏的利芒已經漸漸的化作一絲嘲諷,還有諸多的不解,他的眼角微微的顫抖著,他就像是一隻雄獅,即便是老得隻能坐在輪椅上,可獅子還是獅子,還能夠駕著輪椅,觀看著在自己國度上逡巡的一隻遊魅,在徒勞的撥弄著不可能泛起漣漪的水麵,好像是在宣告什麽,證明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