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妄塵的聲音並不算大,可他就在夏惟音耳邊,哪怕是呢喃,也會分外清晰。
所以夏惟音明白,那一句,絕不可能是她聽錯了。
“孩子……沒了?”藏滿疲憊的雙眼猛地圓睜,夏惟音用力推開墨妄塵,表情變得憤怒而焦躁,“你胡說什麽?孩子就在這裏啊!”
墨妄塵被她推得踉蹌後退,看見她仿佛嗬護珍寶一般小心翼翼輕撫高高隆起的腹部時,眼底的疼痛更加劇萬分。
“沒有了,惟音,沒有什麽孩子。大夫說你沒有流產,但隻能摸到你的脈搏,沒有孩子的,孩子……孩子已經死了。”
“你騙我,你有騙我!孩子就在這裏,怎麽會沒有?滾!你滾出去!”
藥碗被掀翻,被子枕頭一股腦都丟向墨妄塵,夏惟音表現出從未有過的歇斯底裏,嘶吼聲中,痛苦與悲涼絕望緊緊交纏。
墨妄塵眼看著她撕扯一切可以抓到手的東西,看著她聲嘶力竭、不停哽咽,那雙黑色的眼眸也跟著沉淪,黯淡。然而他明白,此時可以發泄痛苦的人隻有夏惟音,他,必須麵對現實,做她的支撐。
她什麽都沒有了,就隻有他。
顫抖著深吸口氣,墨妄塵躲避丟來的雜物走到夏惟音身前,彎下腰,將近乎瘋癲的女人又一次緊緊抱住。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那樣抱緊她,拚命地抱緊。
事到如今還能說些什麽?安慰嗎?對一個好不容易才學會接受腹中小小生命,卻又突然失去親生骨肉的母親?讓她不要悲傷,不要難過,忘記這一切?
人心肉長,如何能忘?
有時候,安慰比現實更加殘忍。
營帳外,林慕染、裴挽和莫思歸悄悄站立,誰也不說話,都低著頭,目光不知凝聚於何處。
這天無疑是他們所經曆的,最無力的一天。
夏惟音發泄了足有小半個時辰,最後喉嚨喊啞了,她便無聲哭泣,一言不發,就那樣不停掉眼淚,整張臉上都被淚水鋪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