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都羞於開口……”周伯茫然地歎了一口氣後,在葉家田對麵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混濁的眼睛沒有看葉家田,臉上堆積起來的皺紋,使他的臉被分割得縱橫交錯的。
他的鼻子有點大,還不筆直,所以他看起來顯得有些醜。
“我不怕和你說,我這一生實在太潦倒了……”周伯坐下來之後,就似乎要長篇大論了。
要在平時,葉家田一定會露出討厭神情,毫不留情給個難看的冷屁股別人的。
但今晚不同,今晚他一個人在殮房旁的辦公室值班,要說他不害怕,那是騙人的。
所以,有個人來和他拉家常什麽的,以打發孤獨又靜寂難耐的時間,實在是一件比起他一個人孤獨守在辦公室裏好多了的事情。
也許周伯的家長裏短未必好聽,但得個人來陪陪,總是件好事。
於是裝作很認真的樣子,雙手托著下巴,眯縫著眼睛聽周伯講故事。
當然了,因為周伯說了真的是一件人鬼情事,所以在葉家田的內心,還是湧起一陣陣的害怕來。
他麵露驚色,色若死灰,卻還要在周伯麵前裝作沒事人一樣,難免表情顯得古怪。
可是,周伯這會兒才不理會他的神慌意亂,一副隻顧沉浸於他自己的回憶中,隻聽他陰陰地說:
“我說呢,你們現在這一代人太幸福了,沒受過苦,沒受過累。豐衣足食,讀書上進,眨眼之間又做到領兩千多元的工作,很快就會有女朋友親親熱熱在一起,然後成家立室,生兒育女,過上幸福快活的一生。”
“那像我們那一輩人呀!出生在兵荒馬亂的年代,剛剛熬過戰爭動蕩,才過上幾年安定日子,又遇上饑荒歲月。後來又碰上人為動蕩的十年,可以說大半生都是在苦難中飄蕩過來的。所以我們那一代人,有衣穿、有飯吃,還能吃上一些肉,就已經感到很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