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困局依舊，沒過幾天，城內傳來消息，說是慕容暐召集鮮卑族人埋伏兵馬，意圖謀害秦王苻堅，不慎走漏風聲，苻堅大驚之下，立即調兵遣將，下令誅殺慕容暐父子及其宗族。城中數千鮮卑人，不論少長婦女，悉數被殺。屍骨全部自城樓丟了出來。圍城的軍人之中，不少人父母妻子都住在城中，如今眼見親族受人屠戮，悲憤不已，紛紛要求慕容衝立即踏平長安。
傳令官來向慕容衝報知慕容暐死訊之時，慕容清亦同樣在他身邊坐著。眼見他麵色僵硬，似是快要哭出來一般，便遣退身邊伺候的人，自己走上前去，輕輕抱了慕容衝一下。
就這一抱，慕容衝卻像是再也支撐不住一般，靠在她的身上，嘶啞的哭出聲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慕容衝這般哀傷的哭泣，也許也是最後一次。曾經最疼愛他的父母兄長都已經不在了，從此以後，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讓他顧念。
那一天慕容衝哭了很久，像是一瞬之間回到了多年的孩提時代。但到後來，當他出去見軍中將領的時候，已經將麵上表情盡數洗去，剩下的，隻有一片空白的哀傷。
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哀痛，他失去了一個哥哥，是大燕的國喪。而他手下將領有些失去父母，有些失去妻子兄弟，有些失去的，是尚在繈褓之中的年幼兒女。這一日全軍憤怒。沒有人需要他為逝去的人悲傷哭泣，他們要的是報複，以血還血的報複。
當夜燈火通明，燕軍陣營之中無人入眠。慕容暐屍骨已被收斂回來，因為路途遙遠且在軍中諸事不便的緣故，無法送棺槨回鄉安葬，隻得就地敲響喪鍾以致哀悼送行之意。隨行群臣之中，文臣披麻武將戴孝，依各自品級持琉璃，青玉，白玉，青瓷，白瓷，紫陶，紅陶……各色精美祭器，於預定時刻一起摔下，跪拜並開始哭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