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多年，董明皇常會做同一個夢。夢裏大霧，三米外看不見人臉，陳啟向他告別，他隻聞人聲，卻不見人。他試圖挽留陳啟，在濃霧中跌跌撞撞，卻不知奔向何方，陳啟的聲音遙遙傳來：別了，我的兄弟！
董明皇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他睜開眼，窗外夜色漸褪，東方浮出一絲魚肚白，有汽車鳴笛的聲音響起。
而他的妻子鍾蝶，正緊盯著他，她眼神複雜，欲說還休，像是藏著什麽秘密。
鍾蝶給他拿來毛巾擦汗，說：“做噩夢了？”
董明皇愣了會兒神，道：“我夢到陳啟了。大霧中，他絕望的向我告別，我想留住他，可我怎麽都找不到他！”
鍾蝶苦笑，她輕輕趴在董明皇胸口，雙眼放空，看向窗外，心神不定的說：“我也夢到他了。他渾身是血的求我救他，我拿毛巾、枕套、床單替他堵傷口，血怎麽都止不住，我就在馬路上喊人，來往車流如織，沒人願意停下來救他。”
她扭頭瞟了一眼丈夫，低聲說：“我還在車流裏見到了你。你看了我們半天，卻沒把車停下來。”
說罷，她號啕痛哭，哭聲在這黎明前的暗夜中尖銳刺耳，讓人聽了沒來由的心生悲傷。
董明皇緊緊抱住鍾蝶，緩緩道：“他是我兄弟，我這輩子唯一的兄弟，我不能見死不救！”
鍾蝶哭得上氣不接下：“你讓他走，就是殺他。你還記得他為什麽拿不到畢業證嗎？工程係一位男生騷擾我，你和陳啟找他理論，結果你急怒下把對方打成重傷。當時你要參加一項國際比賽，為了保住你的前程，陳啟替你頂罪，卻被學校重罰扣發畢業證，他這才因找不到滿意工作四處漂泊。”
董明皇顫抖著點了根香煙，眼中全是陳啟那張輪廓分明卻神情憨厚的臉，他們一起去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風景，經曆過更難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