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
畢業答辯的時候,我的答辯詞讓所有老師都愣了,我說,謝謝吉林的鬆花江讓我溫潤,謝謝冬天的霧凇讓我安靜,謝謝大學四年雖然沒學習但是有那麽美好的時光去踢球打台球追女孩,謝謝每次補考老師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謝謝你們,也許這一麵是生命最後的一麵。
幾個老師都瞪著大眼睛看著我,台下傳來聲音,他來自新疆。那聲音帶著濃濃的陝北口音,他是王倉。
一
王倉是我大學期間最想掐死的人。
我的大學在吉林市,鬆花江邊上,王倉是我的下鋪。剛去大學的時候我請寢室的人去吃了一家新疆飯店的大盤雞,王倉把雞頭夾到我的碗裏說:多吃點。我看著他特別感動,他補充道:我們老師說了,你們從高寒地區來到平原,心髒壓力變小,容易猝死。
當時我就差點吐血而亡。
那是2004年,王倉從陝北的窯洞而來,那一身打扮就好像要上戰場需要偽裝一樣,土黃色的外套,土黃色鞋子和土黃色的臉。濃眉小眼,說話時眼球打轉。
王倉喜歡在別人的寢室溜達,時不時地吃點別人泡好的方便麵火腿腸,時間長了大家一看到他來,都先把自己的吃的藏好。一天,王倉美滋滋地吃著東西回到寢室,我抓著他問,什麽好吃的,給老子分點。他起先就是不拿出來,等我搶的時候,他拿給我看,一板阿司匹林。我總覺得他的人生格言不再是不占便宜就是吃虧,而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王倉就這樣,一個饅頭一個方便麵的調料就可以打發自己,就好像打發要飯的一樣。
寢室在第一個星期就一人買了一個鎖,那天我把一個大的蘋果放在桌子上,把好的那麵對著牆。寢室有個定理,如果有東西哪怕是藥,還能堅持兩個小時沒被人偷吃,那一定是過期的東西。等我洗完臉刷完牙回來的時候,發現蘋果壞的那麵還直愣愣對著我,我暗自高興,這些傻貨。等我去拿的時候,發現好的那邊已經被人咬去了。那一定是王倉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