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一個勺子

新疆時間_二

上大學的第一周軍訓,所有的學生都會在六點起床,就我一個人睡到自然醒,有一天班幹部帶著教導員氣勢洶洶地來到我的床前把我叫醒,質問道:你怎麽還在睡覺?我睡眼蒙矓地回答:我在倒時差。奇怪的是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管我。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十一點吃中午飯我吃早飯,他們五點吃晚飯,我總要在入睡前吃一頓泡麵,要不感覺一天就吃了一頓飯對身體不好。

兩個多小時的時差幾乎把我的生活方式打亂。通常新疆人正開始夜生活的時候,內地人早已經入睡,所以我唯恐電話響起,然後全寢室的人都會在漆黑而寂靜的夜晚聽我說著一口羊肉串味的新疆口音。

後來老師講到加速度的時候,我總想起是時間,時間在加速度地前進,雖然物理屬性上它恒定的一分一秒地在消逝,我就對老師說的多擁有了兩個小時有了肯定的理由。直到有一天,有個同學對我說,你們新疆很落後。我回答:當新疆人努力的時候,就是超越你們的時刻,因為有一個優勢叫新疆時間。

作家劉亮程曾經說過:在我們遺忘的時間裏,胡楊樹把早年的幹旱記憶在枝幹和樹皮上,戈壁上石頭碰石頭,沙埋沙的風景依然成為永恒。此刻刮過南疆的一場大風,並不晚於一千年前的那場風,也不比一百年後那場風早。在新疆的緩慢時間裏,他們同樣到達。

每一次坐火車回到新疆都會感受夕陽晚落,時差變化,漫長到一進到新疆就要立馬吃一頓正常點的飯,來感受久違的別離。時間就好比鬧鍾敲打在我的心髒上,它每敲打一下都是對家鄉深深的思念。人間萬千,天地萬物,終將抵不過時間的剪裁。念起家鄉的歡喜,交割春夏的輪回。讓歲月變成悠長的歌聲,把人生的滄桑雕刻成眼角深深的紋。

新疆的狗不會六點起來尋食,除非它真的餓了。新疆的雞不會六點起來打鳴,除非它想被吃。幾千年來,我們抗衡不了的就是時間,在二十四小時裏,在不同的區域裏,我們過著大自然給我們的最好的方式,天亮了,該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