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皎潔的月光照在清冷的馬賽部落大院裏。侯三壽與阿斌坐在一棵蒼老的古樹下。古樹邊上是灌木、荊棘圍成的院門,門邊兩名手持長矛的馬賽人來回走動著。
侯三壽仰麵朝天,一聲不吭聽阿斌嘮叨:“……剛來的時候,我每天跑完貨就數錢,數數兒子的擇校費什麽時候能還清,下學期的學費夠不夠,有沒有多餘的錢讓兒子像城裏人一樣上畫畫班,請個鋼琴老師什麽的。錢越數越多,兒子上初中的擇校費不用向親戚朋友借了。一直數到家裏蓋起三層樓,數到兒子考上大學。從那以後,我就不再數錢了,每天夜裏就掰著手指頭數日子,數兒子什麽時候大學畢業,數還有幾天可以回家抱著老婆睡個安穩覺。數日子比數錢開心多了,數得天天像做夢一樣……”
侯三壽愧疚地說:“都怨我攪了你的夢。”阿斌說:“誰都不怨,一人一命。我就想,真的走不了,我還有什麽事沒完成?除了將近十五年沒見到老婆兒子,其他都完成了,跟你跑了幾個月,額外為兒子掙了娶媳婦的錢。比起你那個……那個在溫州的……那些倒在金融風暴裏的老板好得多了。”
侯三壽說:“老板,就算我走不了,也得讓你走。”阿斌臉色大變:“你可別嚇我啊!照片是我拍的,你走不了我就死定了。”
兩人正說著,一個馬賽人從茅草房裏走到侯三壽、阿斌跟前說:“Come with me!”侯三壽說:“Ok!”
阿斌緊張地問:“夥計,他說什麽?”“讓我們跟他走一趟。”侯三壽說著站起來,一把拽起阿斌,跟馬賽人走進茅草房。
房子裏漆黑一片,低矮得站不直身。侯三壽、阿斌佝僂著身體眨著眼,好一陣才模糊看見屋裏的東西。老酋長說:“**坐。”侯三壽拉著阿斌坐下。老酋長坐在侯三壽、阿斌對麵,三個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