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2010年,12月。
冬夜,淩晨。
田小麥從回憶中醒來,恍然若失許久,才確信今夕是何夕。
她感到一陣撕心裂腑的痛。
打開暈黃的台燈,看著鏡中自己的臉,二十八歲的臉,竟然如此陌生?
低下頭來,看到手指上的卡地亞鑽戒。
一點一滴,一分一毫,從墳墓中挖掘出被自己遺忘的記憶,挖掘出十八歲芳心破裂後的碎片,這才明白那麽多年來痛苦的源頭,也明白了難以治愈的抑鬱症的病根——還有,那個站在深溝前的夢的緣起。
也許,曾經發生過的所有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放棄造成的。
她本可以和那個少年私奔,本可以遠遠逃離學校和父親——可是,高三學生的她做不到,恐怕任何人都做不到。
這是命運注定的餐具與杯具。
她不敢麵對那道深深的傷痕,害怕一想起來就再也無法自拔,更不敢麵對自己曾經的怯懦,擔心一想起來就再也無法寬恕自己。
所以,她選擇了遺忘。
她不是不能回憶,也不是不願回憶,而是不敢回憶。
在十年的漫長的無意識中,她抹去了記憶中關於秋收的一切,似乎這個身世淒涼的少年,從未來到過這不幸的世界上。
然而,那個夢卻永遠都遺忘不了,就像一個無法刪除的程序,定期在每個夜晚悄然啟動。
這輩子再也走不出這個惡夢了。
淩晨三點,小麥再也無法入眠,聽窗外澱山湖的波濤聲,便重新穿戴整齊衣服,想要出門走一走。
因為,她有些後悔,為什麽要回憶起來?發生過的這一切,還是徹底遺忘更好吧。
悄悄走下樓梯,屏著呼吸打開大門,來到寒冷的月光底下。別墅大門正對著湖岸,不時吹來寒冷刺骨的風,幸好她已裹上大衣,又加了一條圍巾,瑟瑟發抖地來到湖邊小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