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對於秋收來說,一切還沒有結束,隻剩下最後那條絲巾。
剛接完古飛打來的電話,他平靜地坐在門後的地板上,喝著冰箱裏拿出來的汽水,卻絲毫感覺不到冰冷。傍晚來敲門的是房東,他已結清了房租,幾天之內就會搬走。
忽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屏幕上是外地的固話,他隨意地接起來:“喂。”
“阿秋?”
對方是個女人的聲音,頭一秒鍾的迷惘之後,第二秒就讓秋收的心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
“阿秋!是你嗎?”
沒錯,就是她……他還記得她的聲音,下意識地回答:“是我。”
“你聽出我的聲音來了?阿秋?”
“是。”他握著手機歎息了一聲,“你終於找到我了。”
“是啊,找得你好苦,不知道問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打錯了多少個電話,直到五分鍾前,我還以為這個號碼也是錯的,沒想到……真的是你。”
“對不起,我不會回去的。”
“阿秋,我沒有讓你回去,我隻是想告訴你,我過幾天就要結婚了。”
這句話讓他尷尬地停頓了一下,隨後才說:“恭喜你!”
“好了,我隻說這些,沒有別的事。”
“你……沒有恨我?”
“現在不恨了。”
“謝謝。”
電話那頭卻等了幾秒鍾:“你呢?現在怎麽樣?”
“我……我現在很好。”
“那就好啊。”她的聲音似乎有些哽咽,“對不起,打擾你了。”
“應該我說對不起。”
“阿秋,再見。”
電話掛斷了。
秋收的身體僵硬了許久,才輕輕地放下手機,開始回憶剛才與他通話的那張臉。
他抓緊了拳頭,又放開了拳頭。本來,
這拳頭是要打到自己身上的。
是的,他想起了那張臉。
2005年初,東莞的那場大火之後,他帶著阿春的骨灰去了一趟貴州,見到了她的父親與母親。那是個海拔兩千米的山村,偏遠到隻能徒步數小時才能進入,全村人在山間梯田種些玉米。阿春不到五十歲的父母,常年在山間艱苦地勞動,已經老得像七十歲的人了。他們的眼睛差不多接近失明,誤把秋收當作出門多年的親生兒子,而他將計就計沒有否認。秋收打工幾年下來的積蓄,隻有五千多元,幾乎全都給了阿春的父母。他繼續假扮成阿春的哥哥,陪伴他們度過了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