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他們父子從來沒有這樣長時間的交談,而尹鑫,也從來不會在自己麵前說出這麽多話。
其實尹宏明白,在尹成的事件上,他不是沒有後悔的,尤其是看到一步步遠離自己變得越來越陌生的尹鑫,他也會想,如果當時不那麽做,現在,會是什麽局麵,但無論是什麽樣的局麵,至少,尹鑫還是會留在身邊的。
但這樣的想法也隻是一閃而過,他也不允許自己陷入這種無聊無用的假設中。
在今天之前,他對尹鑫離家的態度也隻是強行要他回來,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都必須留在這個家,強勢而霸道,但今天這場被夜色巧妙遮掩住的談話,令他覺得不安起來,生平第一次,對自己,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眼前的這個尹鑫,他終究還是失去了。
尹家人想得到一樣東西,習慣去暗示,去爭奪,去算計,卻從不會坦蕩大聲的說出我要這樣的話,近似於請求的話語在他們的概念裏無異於低聲下氣的哀求,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但此時尹鑫就站在他麵前,隔著夜色與他遙遙相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定、誠懇。一雙眼眸裏是不屬於尹家人的清澈純真。
是的,那樣的眼眸,沒有恨,沒有不甘,沒有憤怒,尹家對他造成的傷害,尹宏親手施加的毀滅,在這一路的行走中,在好望角的瞭望燈塔,在普羅旺斯絢爛的薰衣草田裏,在泛著香甜氣息的葡萄莊園,在萬裏晴空下,都被一點一點洗去,走到最後,那個尹家的長孫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尹鑫,帶著兄長和自己的夢想努力活下去的尹鑫。
這樣的尹鑫,在這裏,求一個放手,求一個離開,求一個,成全。
那一瞬間,尹宏有想哭的衝動,他覺得自己錯的太離譜,人生如棋,一步錯步步錯。
他知道一切都無可挽回,眼前的這個尹鑫,是連血緣親情,如果還有的話,都可以毫不猶豫拋棄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