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場小雨。
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今早的氣溫極低,已是入夏,即便是下雨,也隻是淅淅瀝瀝的一小場,不到半天就漸漸停止。
昨夜的雨從淩晨就開始,四五點的光景,就驟然停歇,整座城市尚在睡眠中,就接受了這溫柔的洗禮。
早上出門的時候,涼涼的晨風一下子灌進襯衣,不由打了個哆嗦,而地麵上的泥濘,幾乎蒸發怠盡了。
尹昊沒有開車,甚至沒有帶任何人,一個人出了門,走上大街,穿過喧嘩的市中心,走到倫敦的另一邊,這裏差不多已經是郊區,人煙稀少,偶爾有幾個鍛煉的人會從身邊匆匆跑過,像他這樣氣淡神閑的,倒是不多。
到底是上了年紀了,身體大不如前,穿過半個城市,隻覺氣喘籲籲,稍稍停了一會,休息了片刻,便又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沿著石子路,他走到一處麵向海的墓地,它的建造風格偏西,很隱私,有鬆柏跟石頭和周圍劃清界線。這裏是一處介於公共和私人之間的墓地,尹家在這裏圈得一席之地,除此之外,躺著世界各地的外來者,各自麵向自己的家園。
尹成,他的孩子,就在這裏長眠。
他也是第一個沉睡於此的尹家人。
真是諷刺。
沒有哪個沉睡中的人喜歡被打擾,尹昊一邊走近尹成的墓碑一邊暗暗自責。隻是這幾日來一直休息不好,從中國回來後,心裏就像堵著一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難過又壓抑。
而現在,他隻想來看看他的孩子。
立於尹成的墓碑前,他終於安下心來。
尹成永遠是十六歲那年的模樣,小小的清俊少年,不多話,隻喜歡一個人看書或者發呆,即使是麵對別人的刁難和責罵,也隻會把頭深深埋低,不發一言。
他的隱忍和堅決讓尹昊不忍也讓他無比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