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茗記得來到他身邊時,山間的氣息還帶著涼意,一路走來,蔥蔥鬱鬱的景色,在樹丫間割裂成一塊塊的蔚藍色天空,清風在叢林間來回穿梭,一路拾級而上,推開華麗繁複的大門,穿過空蕩蕩的客廳,直到站到他麵前,怎樣的眉眼,怎樣的思念,怎樣的風華,那一刻,所有的等待都得到了回應,所有的悲傷都化作一江春水,在心底最深處,汩汩流動起來。
如今,已是盛夏的夜,站在庭院裏,這裏的花草久未照料,橫七豎八的生長著,玫瑰、茉莉、紅掌、金葉女貞……遠遠看去,倒也別有一番興致。
院裏最顯眼的便是那株合歡,沈茗初到這裏的時候,還是滿樹青蔥的葉子,此時,在夏的溫度裏,已是滿樹繁華,嬌豔,清雅。
沈茗正巧立於合歡樹下,腳邊不時傳出蟲鳴,風從耳邊刮過,牽起額前一縷細發,稍一抬頭,就有一朵合歡悄悄掉落,沈茗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接,潔白的小小扇形就安安穩穩的落在掌心,濃鬱的夜色下,仿佛是從掌心開出的花朵。
世界被分裂成兩段,身前是寧靜的庭院,漸漸隱入睡眠的花花草草,兀自盛開的合歡;身後是一室通明,平常總是安靜的別墅此時湧入形形色色人等,所有房間的燈都打開了,沿著圍牆的一圈水晶燈更是燦若煙花,若此時有人站在半山腰望見,必會覺得這房子在黑夜襯托下璀璨的仿佛是仙境中的精靈小屋。
家族的人三三兩兩都到了,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也並未散去,所有人都在為尹羽的最後一程做著最精細的打算。
沈茗隻覺胸口發悶,一個人走到院中透透氣,不知不覺,已經從傍晚待到天黑。
尹羽在下午的時候赫然長逝,他已撐得太久太辛苦,沈茗看著他掙紮的樣子,早已渾濁的眼眸費力睜著,喉嚨裏嘟嘟囔囔,隻是,久病的身體奪取了他的視力和聲音,她知道他是在找她,他想再看一眼她,想再觸摸她,想再聽聽她的聲音,哪怕下一秒就是死亡。這一刻,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固執的堅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