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天來當下送過潤筆銀一百兩,智伯哪裏肯受?天來再三相強,傑臣對智泊遞了個眼色,智伯就受了。又坐談了一會,二人方才別去。走出一箭之地,智伯取出那一百兩銀子,遞給傑臣。傑臣道:“這是天來送先生的潤筆,如何給我?”智伯愕然道:“兄既是不要,何故遞眼色與我?”傑臣道:“先生有所不知,天來素性拘迂固執,你若是不受他的,他倒要疑心你不同他盡力,所以我勸先生受了。”智伯聞言。也不理傑臣,翻身走到天來行裏,當麵還他銀子。天來大驚道:“先生這是甚麽意思?
莫非嫌菲薄麽?”智伯把傑臣的話述了一遍,又道:“我向來代人寫狀子,不肯受錢的,不過是個抱不平的意思。”天來還要強送時,智伯作色道:“梁兄,你這就錯了,難道你看得我還不如一個張鳳麽?”一句話嚇得天來不敢言語,連連作揖陪罪。
智伯別了去,到得次日早晨,果然親自送來一紙呈詞。天來再三致謝,款待茶點。看那呈詞時,上麵寫道:“具稟人梁天來,稟為虎豪疊噬,抄殺七屍八命事:某悲姓寡人單,居住淩貴興叔侄肘下,惡聽堪輿之言,勒某拆居相讓,長伊風水。某念父置子不棄,相拒成仇,屢被勢逼,掘破墳墓,斬伐樹木,建白虎照明堂,毀拆後牆,填塞魚池,渡頭截劫,掘岡芋,割田禾,搶去玉石花盆,花梨木桌椅,種種欺噬,事事不據。某屢欲謄詞上控,為母訓所阻,且貧富懸殊,卵石不敵,隻得忍止。詎惡十害不休,禍於戊申年六月十八夜,知某母生辰。
料某歸家上壽,糾合強徒焚劫,冤殺七屍八命,蒙台驗明在案,有張風親見親聞,願為確證。有此大冤,迫切瀝血上鳴。乞恩丙鑒,沾仁無既!”
天來看罷,再三致謝。智伯道:“梁兄可把他再三讀熟,牢記在心,到了堂上隨問隨答,不可有誤!”囑罷辭去。天來就取呈詞細細讀熟,好在都是自己親身經曆過來的,不必十分用心,隻看了兩遍就記得了。於是觀著黃知縣坐堂問案時,當堂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