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嚴冬的早晨,接連三天大雪過去,雪住以後,天卻更冷起來。西北風又大,田野裏二尺光景的積雪已凍成了冰。遠近樹枝上的淩花,吃狂風一吹,卷起一蓬接一蓬的雪沙,滿空飛舞而下,打在地上,沙沙亂響。風中不時發出一種淒厲的哨聲,聽去刺耳。
大地上一片純白,銀光耀目,通看不到一個腳印,也聽不到一點雞犬的聲音。剛出來的太陽,成了一團暗無光華的白影,使這一處農村景物,更顯荒寒。村中隻有十多戶人家,多半都是敗屋號風,頹垣不掩。茅簷雪壓,冷灶無煙,看去十分殘破。
西首一家,同樣也是土屋,那積雪下麵露出來的茅頂,由於多年的雨淋日曬,大部分已成了灰黑色。但是草鋪得相當厚,上麵還蓋有一層半新的茅草,左右牆腳還支住兩根樹樁。隻管牆上土色新舊不同,好似修補過多次,比其他人家卻較幹淨一些;門外的雪,也似經過多次打掃,隻積有薄薄一層。一望而知這是一家勤謹的人家。
跟著便見板門開處,走出一個年約十二三歲的幼童,穿著一身兩袖和膝蓋都打著補丁的舊棉襖褲,頭上一頂舊氈帽,冒著寒風,開門出來。因風力太大,一回手先將門搭絆抓緊,用力往外一拉,聽得裏麵有了落閂的聲音,又往裏推了推,方始離開,動作靈巧而穩練,人雖小,看去頗有力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顯得目光很敏銳。
一上路,行動便快了起來,仿佛去心甚芻
雪深天寒,那撲麵吹來的西北風,一陣緊似一陣,道路又滑。幼童頂著風,踏著雪,高一腳,低一腳,連蹦帶跳朝前急馳。剛出村口,忽然一陣狂風迎麵吹來,那隨風而來的碎雪,打得滿頭滿臉都是。奇寒刺骨,逼得人連氣都透不轉。他並沒有因此膽怯,隻屏著氣將身子側轉,稍微停了停,依舊頂風前進,後黨風力太大,實在冷得難當,才將兩隻凍紅了的小手連袖口籠在耳朵上,以背當風,倒退著往前走。風力稍小,再回身向前,順著地形高低,連滑帶躥,往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