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荷花三麵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家家流水,戶戶垂楊,這是山東濟南府風景的寫照,自來便為人所絕稱。當地非但風景清麗,民俗淳厚,富有慷慨義俠之風,又是曆來省會所在、風景之區,加以南北要衝,冠蓋往來舟車必由之地,一向五方雜處,市厘繁盛,民殷物阜,出產豐富,休說太平年間,便是小康時節也是人煙稠密、熱鬧非常。
這時正當滿清中葉,雖然異族專製,奴視人命,貧富懸殊,尊卑相隔,善良的百姓隻管終年掙紮於窮苦愁歎之中,但因彼時一般官吏還不敢十分明目張膽竭澤而漁,做那殺雞求蛋的蠢事,人民雖然一天衰弱一天,日子越來越難過,因其取法陰柔,刮盡天下人的脂膏,隻供一家一姓的窮奢極欲,對於他手下的忠實爪牙貪贓枉法之事卻是嚴刑峻罰,除得他默許的少數親貴之外決不寬假。即使有那心機奸狡的官吏貪汙自肥,到底偷偷摸摸,不敢任性妄為。
在專製帝王愚民政策之下,還有好些為了好名心盛因而潔身自愛、不忠於民而忠於君的書呆子互相標榜,無形監視,比起清末民初那樣變本加厲,隻知殘民以逞、不使人民絲毫喘息的時節到底還好一點。尤其是在城市之中,不遇到兵荒馬亂、水旱天災,隻管民間還是極苦;終歲勤勞不得溫飽,在這班官吏豪紳。富商大賈,以及路過舟車、往來冠蓋和行商負販陪襯之下,居然也點綴出一片升平氣象,仿佛一個毒瘡,或是潛伏的隱病重症,內裏情勢萬分凶險,外表皮膚仍是好好的,照樣每日高車駟馬行止如常,絲毫也看不出來;內裏埋藏著隱憂大患,不知何年何時就要一發不可收拾,乘著曆史轉變的必然規律去舊重新,改革過來。
可是舊的未死,新的未生,在那回光返照的短短曆史過程中,人民的智慧能力由曆代苦難磨練中也自然生長,雖因時機沒有成熟,人的覺悟也未普遍,但這一類反抗暴政、打擊惡霸豪紳甚至揭竿起義的壯舉,定必此伏彼起,時有發生。雖因暴力強大,本身條件不夠,領導不良,或是個人功利之念大重,自私心甚,事敗垂成,反被後人加上"成則為王、敗則為寇"的惡嘲,但隨曆史進化、事實教訓,這類義舉失敗一次,人民的智能和思想也必更深一層,終非成功不止。其實那兩句嘲笑的話根本不通,如說敗則為寇,那成功的專製帝王先就是個極惡窮凶的強盜頭子,如何能夠以此譏笑那些失敗的英雄義士呢?話已越說越遠,本書隻是采取昔年民間傳聞幾個突出義俠之士的事跡,因其成名由於得人,雖是這推翻封建專製和宗法迷信的曆史過程中的一點微波,並非真要描寫一部有史可稽的農民起義小說,但可代表彼時一班覺悟人民的思想,為曆史演變的必然律作一小注,可見今日打倒封建專製,人民取得偉大的勝利,以為千秋不拔之基,成功並非出於偶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