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答說:“姓宮名方平,此是舍妹宮瓊華,因見兄台騎有兩匹龍駒,自來千裏馬須有千裏人,馬尚如此,主人可知。正值風雨淒清,客館無聊,耳目所及無非市儈,本有求友之心,想起深夜不便驚動,又恐明日萍蹤無定,失之交臂。正和敝友田四兄閑談,眼前佳士難得,何況富貴中人?忽聽尊管說起沿途所見庸脂俗粉,鄙薄稍過,舍妹幼遭孤露,從小嬌慣,雖然心跡無他,每喜意氣用事,尊管所說均是路柳牆花,不能與良家婦女相提並論,終有一筆抹殺之嫌。隻管話由尊管出口,兄台未置可否,但是言為心聲,兄台如不過於厭惡,不會這等說法。後又說起兄台守身如玉,江南山明水秀,慣產佳麗,毫不關情,卻在數千裏外飛騎奔馳,追一素未交談之人,仿佛人間世上隻此一人是國色天香、南威西子,餘者不論北地胭脂、南朝金粉全都視若糞土,尤其是對北國佳人更存偏見,心中不憤,動了稚氣,非要和兄台一談不可。小弟父母早亡,隻此一妹,放縱已慣,無法阻止。又恐無因而至,易惹嫌忌,隻得陪同來見。不料兄台果然人品出眾,迥異恒流,便那豪情雅量也是我輩中人,不似尋常紈絝子弟所能夢見,如此奉擾幾杯,便聆雅教。兄台和尊管長路奔馳,已多勞乏,深夜登門,固是冒昧,所幸暫時雖然驚擾,不近人情,他日或許能為兄台少效微勞也未可知呢。”
李善聞言,先覺方才的話乃是書童所說,與我無幹,來人偏是深文周納,硬栽在自己身上,心中好笑。後來一查對方口氣,分明自己來曆和此行用意全都知道,越想越奇怪,意欲沉靜相待,先不開口,看他還說什麽。話剛聽完,宮瓊華一雙秀目自一入座便注定在李善身上,見他朝乃兄靜聽,全不理會自己,好似有氣,冷笑接口道:“三哥,自來話不投機半句多,隻管嘮叨做什?”李善見瓊華貌相甚美,隻是眉目之間另具一種英氣,不似文珠溫柔,料是江湖異人,暗忖:“這兩人口氣,不是隱跡風塵的異人奇士,就是綠林中有名人物,弄巧還是心上人的朋友都不一。定,怠慢不得。”為想探詢對方是否文珠之友,不由精神一振,連方才疲倦也都忘掉,忙向瓊華賠笑說道:“小弟為聽令兄高論,致多簡慢,望勿見怪!”瓊華見他執禮甚恭,人是那麽英俊安詳,本來負氣要走,由不得又坐了下來,微笑說道:“我自知庸俗女子,不值仰攀貴人,時當深夜,無故擾人睡眠,雖然你尋那人明日不會見到,這雨也不會住,到底孟浪,請自安置,愚兄妹暫且告辭,改日再相見吧。”李善忙攔道:“小弟此時並不疲乏,難得一見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