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鯉魚拖著小船飛馳過來時,尾生和薛月才看清楚,那老翁年歲可不小了,估計沒有二百也差不多了,他渾身上下不著一絲俗物,胡須、眉毛堆雪胸前,下及腳麵,濃密白發層層疊疊,足有三丈長,似白雲飄灑身後,僅以一條藤枝係於腰間,將須發圍攏腰際,權作衣服蔽體禦寒。看罷多時,才知老翁絕非俗世中人,整個造型讓人感覺到,他不是仙也已修近仙類了。
“喂——,老仙翁,能否載我們一程哪?”尾生朝那老人呼喊。
那老翁收綱攏目,控魚調韁向他們這邊駛來,等靠攏岸邊,將網綱交於左手,以右手攏眉捋須打量他二人,然後才問:“尊客欲往哪個方向去啊?”
尾生向船邊緊走兩步,叩首施禮畢,回道:“晚生欲往東方而去!”
“太好了!正好一路。老漢我也要往東方去,看我幺妹近來如何了。二位請上吧!”
尾生拉著薛月的手,上到小船之上,都坐穩之後,老翁穩健地佇立船頭,放綱鬆目,那金黃黃的大鯉魚就搖尾奮鰭,翻波掃浪,順流飛梭而下。
隻見那老者須發隨風飄舞,水霧浪花砸濺滿身,赤腳立於濕滑的船舷之上,穩如泰山,逸若仙佬。
劃過半日水程,輕舟已過千裏江山,河道拐向北地,氣溫驟寒,河麵結淩封航,大魚低頭潛向深水,想往冰下穿行。
那它受得了,人可受不了。老翁急提上綱,魚頭不得不翹起,但由於它遊速太快,已然衝入冰淩之中,卡住了進退兩難。
在兩難之間,大魚開始煩躁起來,搖頭甩尾,越來越有力,看來要發瘋。
老翁急牽二位乘客棄舟登冰,踏著冰麵跑上了岸堤。再回首看那大魚,已被冰淩割破了肚腹,疼痛地瘋狂翻騰,震炸了整河的冰麵,刀片一樣的冰塊滿天紛飛,最後暴斃之時,它那幾個最後的折騰,竟將那小船甩飛到天上,落下恰又倒扣到它頭上,二者一起沉進了冰冷的河中,不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