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走,廟門口一下靜了下來。等他們都散去後,廟前的牌坊上突然落下一個人影。
正是無心。
那牌坊足有兩丈多高,可是無心跳下來時卻輕得像一片落葉,點塵不起。他站直了,踢了踢腿,看著廟上的匾額。匾額上,“五顯靈官廟”幾個字極是突兀。字是趙鬆雪體,劉家甚是有錢,剛塗過一層金粉,這幾個字金光燦燦,在暮色中看來卻有種妖異之感。
無心拾級而上,推開了被風吹攏的廟門。這廟白天還有些香火,一到晚上卻顯得荒廢不堪。明明神像都是不久前剛上過彩繪,欄杆也用朱漆漆過,漆色依然鮮豔,但是現在看來總覺得一切都有些異樣。
那些供品堆放在供桌上,一對紅燭燃得正旺,映得神龕裏的五顯靈官張眉怒目,似正在怒吼,但隻聽得廟外的風聲,廟裏卻靜得怕人。五顯靈官本是宋高宗趙構所封的五個忠臣,但到了此時,鄉間所祀的五顯靈官其實都已與五通合流,這廟中的五顯靈官衣著破爛,正是五通,卻不知為何一個個高鼻深目,不似中土人氏。
無心掃了一眼那五個泥像,喃喃道:“知道餓的沒飯吃,你們這些不知道餓的卻總有人送吃的。”他搖搖頭,抓起供桌上一個石榴,掂了掂。這石榴甚大,已裂開一道口子,裏麵露出殷紅的石榴子,大約是劉家自種的,若是種在田間,這等大饑之年,隻怕未到成熟便早被災民摘走了。
無心掏出顆石榴子吃了,隻覺酸甜可口,他咧嘴一笑,將石榴放進懷裏。供桌上供品甚多,他又抓了幾個水果放在懷裏,看看實在塞不進去,才戀戀不舍走向那轎子。
剛走到轎前,無心猛地站住了。
外麵的風聲中,依稀有足音傳來。風雖大,足音被扯得支離破碎,但無心還是聽得清清楚楚。他心頭一凜,看看周圍,人一下翻進了供桌下。那供桌用布幔圍著,翻到裏麵,外麵便什麽都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