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從四麵八方湧來,貪婪地吸吮它們最愛的蜜糖,人類的虛榮、恐懼迷茫都可笑地擔在這些事不關己的生物身上。恭順伯府的“祥瑞”之兆隻怕第二天一定會傳遍洛陽的大街小巷,這倒不是沈雲舒裝神弄鬼不肯說出這“祥瑞”是由廢糖水和破掃把炮製得來,而是因為八卦的傳播者們本身要的隻是娛樂,不是真相。
這也是柳不恕當年在某案子後留下螞蟻組成的“不恕”二字的謎底,雲舒當時想了幾天終於猜破,於是更堅定柳不恕是普通人而非鬼神的信心。
雖然雲舒據實以告,但看著黑絨絨的“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八個大字,以及圍觀人群的驚歎稱奇,老太君臉上還是樂開了花,下來扶住二人肩頭細看,連連道:“難為兩個孩子,又齊整,又知禮,還這麽有心思,老身倒想見見你們爹娘,問問是哪輩子修來的福。”
這府上,老太太便是天子,見老太太這麽高興,眾人皆順勢抬舉二人,最後竟把這初見的二人看了座,扶上親朋的壽席,連那接引小童都麵上有光。
青離落座,放眼四顧。那主桌上首坐得是老太君與恭順伯母子,老太君滿頭銀發,身體富態,慈眉善目,喜氣盈盈;恭順伯中等身量,蟒袍玉帶,華冠雲靴,頗多佩飾,雖年紀約四五十,卻有些浮誇不穩之感。再旁邊坐的是一女子,看位次應是夫人,三四十歲左右,保養姣好,皮膚白皙,朱唇貝齒,舉止親切,年輕時也當是位美人。四周還有些府中直係兒孫及媳婦,不一一表了。按規矩,青離估計自己這桌上是稍遠一些的親朋,例如夫人、媳婦家的親戚,便也環顧一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自己這桌上,竟另有一個夫人!那輪廓眉眼、嘴唇鼻子都似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不過,細看一下,這女子雖然與上首的夫人長得一模一樣,衣著也算新鮮得體,但眉頭微蹙,麵色枯黃,比較相看,感覺是上首的夫人站在太陽光下,而這個女子頭上一團烏雲。女子身旁是個半禿的男子,顴骨突起,目有紅絲,想必是她丈夫了,配在一起,格外顯得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