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聽到周圍的喧鬧聲突然平息下來,隻剩下遠處市政廳上方的信息顯示窗中的聲音。她能聽到其中智子的聲音,還有另外兩個人的講話聲,但由於距離太遠聽不清說什麽,隻是感覺他們的話音像咒語一般,使周圍的其他聲音越來越稀少,最後竟完全消失。在他們說話的間隙,四周一片死寂,仿佛世界被凍住一般。
巨大的聲浪突然爆發,使程心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她已經失明了一段時間,大腦中真實世界的圖像正在被虛幻的想象一點點擠走,這聲浪使她感到周圍的太平洋突然一湧而起,喧囂的巨浪從四麵八方把澳大利亞吞沒。過了幾秒鍾她才分辨出這竟是歡呼聲。有什麽可歡呼的?難道是群體大瘋狂的開始?聲浪久久難以平息,隻是歡呼漸漸被高聲的話語所取代,說話聲很快密集起來,仿佛在大陸被淹沒後又有暴雨降到無法平靜的海麵上。在這聲音的暴雨中,她一時無法分辨出人們在說什麽。
但她一次又一次聽到"藍色空間"和"萬有引力"這兩個詞。
程心被聲浪擾亂的聽覺漸漸又恢複了敏感,她注意到了另一個微弱的聲音,那是自己麵前的腳步聲,她感覺有人在麵前看著她。果然,那人說話了:
"程心博士,你眼睛怎麽了,看不見了嗎?"程心感到一股微弱的氣流,可能是那人在她眼前晃手,"是市長派我來找你的,我們要回家了。"
"我沒有家。"程心無力地說。家這個詞像一把刀子割在她的心上,使她那已在極度的痛苦中麻木的心又抽搐了一下。她想起了三個世紀前離家時那個冬夜,想起了她在家的窗外迎來的那個黎明……父母都在大低穀前去世,他們絕對想象不到女兒已被時光和命運拋到什麽樣的地方。
"不是,大家都準備回家了,離開澳大利亞,從哪裏來回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