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白老死了,在從我家回去的第三天夜裏。死因不詳,據他老婆說,一覺醒來,就發現楊白老渾身冰冷,早已斷氣多時。鬼魂索命的傳聞又在鎮上風一般的蔓延開來,最近一段時間,隻要到了晚上,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街上空無一人。其實如果真正有鬼的話,那些大門又怎能將鬼魂關在外麵呢?該來的終究要來,該還的終究要還,這個世界本就是因果報應,輪回反複。
自從楊白老死了以後,爺爺變得鬱鬱寡歡,模樣也一天比一天蒼老。我經常看見他一個人呆呆地望著天空,楞著出神,然後,重重地歎一口氣,默默地走回房間裏,再也沒有半點聲響。老爸看著爺爺迅速消瘦的身子骨,焦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爺爺拒絕服食老爸帶回來的中藥,也拒絕服用老媽為他燉得參湯。不出半月,原本身子骨還算硬朗的爺爺,此刻卻瘦得隻有一層皮,他臉頰兩邊的顴骨高高地突起,眼眶深陷,看上去頗為嚇人。
爺爺病了,不知是什麽病,不吃也不喝,隻是睜著眼睛發呆,有時候能呆上一整天,任誰叫他他都不答應。老爸請了鎮上最大的大夫來給爺爺看病,結果那大夫被爺爺給轟了出來,最後大夫開給老爸的藥方上寫著:精神病!老年癡呆!
我知道爺爺為什麽病了,隻是他的病是沒有解藥的,因為他患的是心病。
師父說爺爺是患上了深層次憂鬱症,能不能好轉關鍵得看他是否過不過得了自己的心結。
秋天漸漸來臨了,枯黃的樹葉一片一片紛揚著落下,宣示著生命的又一場輪回。秋天是離別的季節,天地間徘徊著蕭瑟的氣氛。
爺爺愈發不行了,他瘦得像根枯柴,仿佛在默默燃燒著最後的一點生命。師父說,爺爺熬不過這個秋天了。我忽然很傷感,我第一次目睹著至親的人就要這樣的離去,但我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