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火光照著的地方,棺材的顏色顯得異常鮮豔,那高高翹起的一頭正對著她,就象一座帶血的空白墓碑,不知道祭祀完後,上麵會刻上誰的名字。火堆前麵,還有一樣東西,那是一個碗,裏麵盛了滿滿一碗水。那個碗,不是蘇明家的。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空空的。再看看灶台,也是空空的。鍋蓋是立在邊上的,鍋裏沒有任何東西。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那些東西都被席卷一空了。
火光漸漸微弱下去,直到慢慢地熄成一堆灰燼。院子裏暗下來,跪在那裏的兩個人的臉也暗下來。何雪琴一直盯著那堆灰燼,輕飄飄的浮在地上的灰燼,心裏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感覺,仿佛她們臉上的顏色和亮光是自己偷偷溜走的。而且,那麽久了,她們還是一動不動地跪著。
沒有火光,月光終於可以照進來了,淡淡地鋪灑在地上、棺材上、人身上,突然間,何雪琴感到一種莫名的震顫,那種不祥的感覺在震顫中不斷加強。她的手緊緊抓住門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邁出門檻,一步,兩步……當她的手離開門框的時候,那種孤單又恐懼的感覺越發分明了。而,她們,還是沒有一點反應。
“蘇明……”她輕輕叫一聲。
沒有回答,她的身體卻軟軟地向一邊倒去,就在她的手扶到她肩上時。
“啊!”
她一聲驚叫,還沒來得及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另一邊,蘇明的媽媽也軟軟地倒下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腳是怎麽回事,“咣當”一聲踢翻了放在灰燼前麵的那個碗,那碗不偏不斜扣到她腳背上,整個腳包括腳踝立刻濕透了。
隨著灰燼輕微的飄起,她聞到了一股酒味,一股濃烈的白酒的氣味。但她管不了那麽多了,整個人撲到地上,一邊便勁地推著她們一邊大聲喊著姨,喊著蘇明。兩個人仍然一動不動地任她推著,那喊叫在這樣的深夜聽來,分外淒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