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了七八日,文定與船上的許多人都相熟了。他們中大多數是‘燕記’船行的老舵手,老船工終年漂泊在這江麵上,從他們閑談的嘴裏,文定知道了許多自己以前聞所未聞的人和事。那些美麗的景色,豐富的物產,華麗的舶來品,還有蠻橫的水寇,滑稽的紅毛洋人以及凶殘滅絕人性的倭寇。
這一切在以前文定也曾從別的地方,別的人那裏聽說過,可總是感覺到距離自己很遙遠,大概也是因為那對他言道之人,也僅僅隻是從別人的口裏聽來的罷了。可這些船工們不一樣,他們航行過四周,接觸過那些事物,更甚者還要隨時與風浪,與水寇對抗。
在他們曆經風浪的臉頰上,彌漫著對生活的熱情奔放。文定隱隱有些妒忌他們,他們可以高聲的喝著號子,可以肆無忌憚的與岸邊的女子合著情歌,他們是最懂得生活的人,充分享受著生命中的每一天。
當然這種美,與生命中的許多其他的美麗一樣,是需要距離的。當你真正親身去扯帆,拉纖的時候你會發現,其實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美好。
就在這些日子裏文定與許多人熟識的時候,卻沒碰上那位燕大小姐,她將自己的一切都安排於自己的艙房裏。不出來進餐,不出來透氣,自從上船之後她似乎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隻有送飯的夥計,以及每日定時要去請安問候的楊管事,還能證明有這麽個人存在。
紫鵑到是挺自在的,纏著楊管事沿途給指點名勝景觀,隻要船一停泊就見不到她的身影。呆在船上呢,就練拳踢腿還總是能引起陣陣掌聲。她這個隨身保鏢文定最多,也隻是能在飯桌上見著,若遇到霧氣船要靠岸,那連這點為數不多的數麵也難碰上了。
再過一夜就要真正的進入三峽了,那些無數次被前人摘入文中的奇峰峭壁,急水險灘。曾幾何時都是文定的向往,如今也要一一展於麵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