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在二掌櫃周貴送來了三千兩的罰金後,文定終於邁出了大牢之門。一踏出門口,一種再世成人的感慨便在他心裏油然而生,那久違的碧空從未說像今日這般讓他神迷,尋常的芳香味也不曾像這般令其沉醉。
周貴帶來的馬車就等在獄門外,一見著文定出來連忙迎了上去,未作停歇直接離開了這帶來諸多麻煩的應城縣,如果可以他寧可文定以及所有人,從來不曾與這個地方發生過任何關係。
周貴與文定認識也有上十年時間了,從最初的陌生到後來的敵視,再到後來的同袍同澤為開拓新鋪的業務而共同打拚,對於文定的品性與性情,周貴可說是非常之熟悉。這個年輕人篤實好學,為人溫和,雖不像別人那般八麵圓通處處示人以好,可也絕無害人之心,與他接觸越深周貴越是打從心底的敬重他。
可也正是他這種人畜無害的性情,才招致了今日之禍。沿途周貴明顯感到了他的不對勁,平素裏文定雖也不是那種話多之人,可與人聊起來到也是有說有笑的,然而從上車開始一直到他們馬車駛進漢口鎮的一路上,則常常是他問三句文定答一句。
這樣的文定讓他感覺很陌生很遙遠,人雖然就坐在旁邊,可心兒卻不知飄到了何地。許多人在經曆磨難之後便會飛速成長,以前一些不明白的事,霎時間也會恍然而悟;然而更多人遭遇過打擊之後,便會一蹶不振再也不複舊日模樣。周貴在心裏默默念叨,希望文定絕不能做後者才好。
一路無話,馬車駛進漢口鎮,穿過街道徑直停到當鋪門前,文定一下車便一頭紮進了自己的房間,一連三五日也不曾露麵,無論誰來看望都被擋在了門外。
他如此反常的舉動,自然免不了會引起底下人的種種猜想,夥計們三三兩兩聚在他門前觀望著議論著,可就是誰也不敢上前拍門。就連東家也被擋了回來,他們之中誰的麵子又能大的過東家呢!再說了,文定這次犯了這般嚴重的事故,不但讓東家先期投資礦山的銀子收不回來,還搭進三千兩銀子去贖他,這懲罰自然是少不了的。現如今局勢尚未明朗,從今往後鋪子裏究竟是誰人當家做主還不一定,現在表示的太親近,未必就會討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