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大嗔,又要爭辯,苦耳和尚卻說:“但莊稼漢、鄉下人,也有剃光了頭貪圖方便怕熱的,不一定光頭的就是和尚。”
方臉青年道:“如果為求方便,又何必剃光了頭再戴帽裹上頭巾?就算今天湊熱鬧裝體麵,但此際熱個蒸籠似的,大家都淌了汗,這幾人以厚布裹著額頂,臉上卻滴汗皆無。”
苦耳大師知道事有蹊蹺:“你的意思是……?”
方臉俊偉漢子點頭道:“他們都是會家子,所以我才請教大師究竟帶了幾位弟子過來。”
那女扮男裝的女子才凝重了起來,“他們這些人來幹什麽的?”
漢子還未作答,場中已發生了騷亂。
這騷亂等於回答了這問題。
騷亂一起,漢子已站到椅靠邊上,踞足張望,同一刹那,女子已縱身到戲台上,竟比燕子還輕,比燕子還巧,比燕子還會飛似的。
她足尖一抵台上,也不理戲台上人的驚呼,已一手擷下背上一把深紫色的小弓,這一挽手,原來的豪士紗帽已落了下來,花地落下一頭雲海似的烏秀長發。
她凝注台下的神情美得令人發暈。
但這時台下大亂,爭相走避,修號不已,誰也沒注意這台上的美嬌娘。
直至她出手。
她出手前,蹙著秀眉,不但是看,也在專注的聽。
她在混亂中看,在吵囂中聽。
但她聽得比看還專心。
因為她知道她看不到的卻一定能聽到。
她喜歡聽這個聲音、低沉、有力、寬容而可靠,還有一種內蘊的溫柔。
她雖然喜歡跟這聲音緊憧、煩纏、狡辯,但她其實打從心裏也信服這個聲音的主人。
尤其在這種時際:——越是混亂、緊急之際,這語音就越準確、穩定。
英雄本就是主持亂局的人,威信是要在混亂中才見出的力量。
他的語音果然傳來:“章大人遭狙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