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湖,整個濟州城最美麗的地方,有過無數詩、無數畫、無數美人的傳說。
而今湖頭柳依舊,湖中水依舊,湖心的畫舫中卻再沒有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再沒有傾倒整個濟州城的琴音簫曲,詩詞吟唱。
畫舫裏明顯曾發生一番激烈的糾纏爭鬥。
桌翻椅倒琴斷墨潑,壁上幾幅價值不菲的才子名畫,或被劃傷,或被撕破,足以讓所有識貨的人為之深深歎息。
但是這一切,蕭遙都看不見。
登上畫舫,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司馬芸娘。
那個仰躺在地上,緊閉雙目,再也不會吟詩,再也不能彈琴,再不能伴他共看落日,同遊碧湖的女子。
在這一刻,他出奇地冷靜了下來。
司馬芸娘身上一襲翠羅衫有了多處破損,露出胸前肩頭幾處雪一般的肌膚,發散釵亂,幾縷黑發覆在臉上,卻掩不住玉一般的嬌顏上那安靜的笑靨。如果不是她雙手緊握著胸前的一把匕首,幾乎讓人以為,她不過是沉睡在一場夢中,而不是已香消玉殞於一次可怕的殺戮。
那柄上鑲著寶珠的匕首鋒刃處已深深沒入了她的胸口,血流得並不多,點點滴滴的紅色,也隻不過悄悄染紅了胸前一小片衣襟,仿佛隻是衣裳上一朵血色的繡花。
蕭遙慢慢跪坐到她的身旁,出神般凝視她安詳的麵容,靜靜地伸手為她拉好衣襟,整理那散亂的發絲,動作溫柔如每一個清晨,他為她畫眉時的笑容。
她死去時臉上的笑容,他熟悉異常。多年前,太廟之外,她長跪不起,見他到來,仰首對他一笑。
她剪發斷情,揚長出京,聞他追來,回眸對他一笑。
這匕首,他也見過。
皇宮重寶,大內禦用,她曾用它,斬斷流雲秀發,決然出京。
他拋王爵,舍富貴,也隻帶了這一把匕首、一縷烏發,單騎追尋,從此相伴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