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負手站在院中,仰望天上的明月,久久不語不動。
蘇意娘忐忑地看著他,靠近了,小聲說:“夜風冷,公子,你……”
“你看,一個時辰前,夜色還那麽黑那麽沉,連月亮也看不見一分一毫,現在,卻又明亮得簡直把大地照得和白晝一樣。”容若忽然間開口了。
“那是因為,快要五更了,很快就天亮了。”
“是啊!不管天多黑,總會有天亮的時候,就算烏雲遮住了月亮,也總有散去的時候,我一直都這樣以為著,所以……”容若回眸看著她:“我相信人性,相信我隻要善待別人,別人就會善待我,就算有陰謀暗算,就算別有用心,都沒有關係,我隻要赤誠相待就好了。看起來,我真的做錯了。我沒有耐心再陪著別人演戲,我沒有耐心再抱著微小到可笑的希望,看著人家欺我騙我,還指望他最後能回頭。”
蘇意娘柔聲道:“公子宅心仁厚,非是常人可比,今夜如此消沉,可是有人忘恩負義,辜負了公子的好心,若真有這樣的人,公子更不該把這種小人放在心間,平白叫關切你的人,為你擔憂。”
容若歎了口氣:“意娘,我素來知你才慧無雙,隻是想不到,你鎮定功夫這麽好,我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還能給我裝糊塗。”
蘇意娘忽的嫣然一笑,風姿之美,幾奪人心:“什麽裝糊塗,公子何不說清楚一些,還意娘一個明白。”
容若凝望她的眼神,有些無奈,有些痛苦,有些悲傷:“你身為濟州名妓,人人傳你出身於書香世家,淪落風塵多年,但長袖善舞,又守身如玉,各方大人物都為你癡迷顛狂,但誰都不曾真的得到你的身子。可是你在我的麵前,卻總是表現得不夠精明厲害,常常被人倚權仗勢地欺負,自然逼得我這樣的熱血男子,出頭露麵,為你解困,給了你一個感激我,報答我,留在我身邊的理由。一個名聲如你的妓女,若是這般不懂手段,豈能安然無恙,保全身體直到今日。而你推卻濟州所有高官富商,在風塵中多年苦持,不肯從良,卻輕易讓人為你脫籍,甘作我的丫鬟侍姬,實在讓人不能不懷疑你真實的用意,是否就是為了到我的身邊,暗中監視我,觀察我。你開始愛的人是性德,這也罷了,可是被性德屢次拒絕之後,你並沒有傷心欲絕,反而很快把感情移到了我的身上,若這是真的愛情,豈是如此容易改變。或許,對每一個想在我身上圖謀什麽的人來說,高深莫測的性德都是最大的障礙。你假做對他鍾情,一方麵,是為了套取他的出身背景、本領能耐,另一方麵,一個像你這樣美麗的女人,不愛主人,卻愛護衛,換了其他人,必會嫉恨難耐,妒忌成狂。你可以藉機離間我和性德之間的感情,讓他以後不再忠誠保衛於我,甚至有可能用你的美色和柔情,把這深不可測的高手,收為己用。可是你沒想到,性德完全不受你的引誘,而我不但不妒忌,反而真心實意撮合你們。最終你隻好放棄性德,重新把目標放在我的身上,那個夜晚發生的事,其實全是你布下的陷阱,隻為了讓我把你當成妻子、情人,這樣你就可以一步步掌握我心中的秘密,讓我受你的擺布。”